三天后,冰风谷。
    这里是长津湖战场东线的一处重要隘口。
    地势险要,是志愿军一条隱蔽补给线的必经之路。
    寒风似恶鬼般在山谷呼啸,捲起的雪粒打在人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苏墨率领著烛龙团,抵达了这里。
    与三天前那支饥寒交迫的部队不同。
    眼下的烛龙团焕然一新。
    一千名战士身穿厚实的白色偽装防寒服,脚踩雪地作战靴。
    脸上戴著防风镜和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锋利的眼眸。
    在他们身后,是六十辆同样涂著雪地迷彩的雪地突击车。
    这种车辆履带宽大,在深及半米的雪地中依旧能高速行驶。
    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他们的出现,给这片沉寂的雪原带来些许钢铁般的生机。
    “团长,前面就是九兵团157团的阵地了。”
    副团长周卫国驾驶著一辆突击车,来到苏墨身边。
    指著前方被冰雪覆盖的山脊说道。
    按照命令,他们將接替157团,负责冰风谷的防御任务。
    苏墨举起望远镜,镜片中的景象让他目光猛地一凝。
    前方的阵地上,一片沉寂。
    没有炊烟,没有巡逻的哨兵,甚至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一面被冻得僵硬的红旗,在山顶上顽强地飘扬。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全团警戒!一营跟我来,我们上去看看!”
    苏墨的声音里透著几分隱晦的颤抖。
    雪地突击车留在山下。
    苏墨带著三百名战士,踩著厚厚的积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顶阵地艰难跋涉。
    越往上走,空气越是寂静,静得让人心慌。
    当他们终於踏上阵地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身经百战的烛龙团战士,都顿时僵住了。
    阵地上,到处都是保持著战斗姿態的志愿军战士。
    他们有的趴在简陋的工事后面,手中的步枪紧紧握著,枪口直指山下的方向。
    有的半蹲在机枪位上,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似是下一秒就要向敌人倾泻愤怒的火舌。
    还有一个年轻的战士,手里高高举著一枚手榴弹。
    宛若正准备奋力投出。
    ……
    他们所有人都保持著最后的战斗姿態,目光决然地凝视著前方。
    但他们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眉毛、睫毛上掛满了冰霜。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座座冰雕。
    整整一个连,一百二十二人。
    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
    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倒下。
    他们就以这样悲壮而决绝的姿態。
    铸成了这座阵地上永恆的丰碑。
    “敬礼!”
    苏墨的声音嘶哑。
    他骤然抬手,向著这些不朽的英魂,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身后,百名烛龙团的战士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
    周卫国走到一尊“冰雕”前,那是一名连级指挥员。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啃了一半的、已经冻得若石块般的黑土豆。
    在这个战士的怀里,周卫国慎重地掏出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被血和雪水浸透,字跡模糊不清。
    但依然能辨认出“吾妻亲启”四个字。
    周卫国颤抖著手,將信纸展开。
    “……见字如面。此地甚寒,然吾心甚暖,只因此身在此,家国方得安寧。勿念。“
    “待到春暖花开时,我必归家,为你……为你画眉……”
    信,到这里便断了。
    周卫国再也控制不住,这个铁打的汉子,蹲在雪地里,发出了野兽般沉闷的悲鸣。
    战士们默默地將烈士们的遗体从雪中挖出,小心地安放在一起。
    苏墨走到阵地最前沿,捡起一面被撕裂的旗帜。
    他看著山下白茫茫的雪原,那里,美军的营地隱约可见。
    他明白,一场血战,即將在这里爆发。
    他將旗帜重新插在阵地的最高处。
    那抹鲜红,在惨白的天地间,宛若一团燃烧的火焰。
    “传我命令。”
    苏墨转过身,声音寒彻如冰风谷的寒风。
    “构筑工事,准备战斗。告诉弟兄们,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英雄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我们,一步也不能退!”
    “要让美国人知道,他们跨过的不是阵地,乃是我们用血肉铸成的长城!”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满是凛冽的杀意。
    山下,美军陆战七师的指挥部里。
    师长史密斯少將正悠閒地品尝著热咖啡。
    “將军,侦察机报告,冰风谷的中国人,看样子已经冻僵了。”
    一名参谋匯报导。
    史密斯轻蔑地笑了笑:
    “一群靠著意志力打仗的野蛮人,在上帝的严寒面前,他们的意志一文不值。“
    “命令攻击部队,一个小时后,去把那些冰棍清理掉。“
    “我要在天黑之前,拿下冰风谷。”
    殊不知,在那片被他视作坟场的阵地上。
    一条来自东方的烛龙,已经睁开了復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