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到底有什么意义?
    王良並不是神,他也会迷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似乎整个世界都围著他转。
    就比如前不久的那场审判。
    ice主管或许有权利提审嫌犯,並对其进行强制遣返处理。
    但绝对没能耐在短时间內直接冻结並转移对方的银行帐户。
    真有这么大能耐,阿非莫也早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区域主管了。
    背后有大人物在出手。
    这並不是个例,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王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王良从家到公司的这段路上,两个月以来没发生一起抢劫、零元购、或者其它暴力事件。
    还有红巾厨房的开设也是异常顺利,至今没出现一次挑衅事件。
    这很不正常。
    要知道,这里可是自由美利坚啊。
    而且还是人才辈出的佛州。
    枪战、嗑药、放纵……才是这里的基调。
    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他抹平一切隨时可能出现的意外烦恼。
    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在朝著他所预想的方向转变。
    那双大手的主人、或者势力是谁,什么目的,不值得深入考究了。
    没意义。
    只需要知道,对方是在儘可能地討好自己就行。
    这不是坏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精心编排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乏味。
    修炼、变强、活著……
    还有意义吗?
    没来由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不是疲累,而是某种更深层、源自灵魂深处的厌倦。
    王良抬头,望向上方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他,要打破这道看不见的“牢笼”。
    加速!加速!加速!
    气流在耳畔呼啸,继而化为一片低沉的轰鸣。
    云层被轻易撕开,露出上方洁白无瑕、仿佛棉花糖一样的云海。
    他还在加速。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温度骤降,又在与身体摩擦的剧烈加速中重新变得滚烫。
    脚下的地球轮廓逐渐清晰,从无边的城市网格,显露出令人屏息的弧形边缘。
    终於,嗡鸣声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將王良整个人包裹。
    他悬停在那个临界点之上,回头望去。
    下方,是一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蓝白色星球。
    白云在其上缓缓盘旋,海洋反射著冰冷的太阳光,大陆的轮廓在晨昏线处明暗交错。
    美得惊心动魄,也孤独得令人窒息。
    上方,则是无边无际的黑,点缀著那依旧十分渺小的星辰。
    没有大气干扰的星光,锐利得像把刀子,直刺灵魂。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以及被整个宇宙凝视的渺小感。
    王良试著向月球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但又骤然止住身形。
    他承认,他怕了。
    他不敢再往前冲了。
    前方没有尽头,只有吞噬一切的虚空。
    再往前走,身后美丽的蓝点將缩小成一粒尘埃,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驀地,他明白了生命的真諦。
    答案不是来自哲学方向,而是来自生物学。
    那源自於生物最基本、也是最原始的衝击——他要回去,狠狠地操翻一切!
    转身,敬礼!
    王良收拢四肢,看准下方某个方位,像一根標枪一样,直直地扎了下去。
    快!太快了!
    回程的旅途,比来时快了至少2.5倍。
    当重力將他捕获时,速度直接拉到爆。
    他,变成了光!
    炽白且耀眼!
    一颗真正的人形陨石,拖著长达数公里的等离子尾跡,撕裂苍穹,笔直地撞向那片无边的蔚蓝。
    没有减速,没有调整。
    轰——!!!!!!!
    一个直径数百米,近乎完美的半球形真空区在洋面出现。
    真空区被万亿吨海水疯狂填塞,激起一圈十多米高、混合著蒸汽和白色泡沫的环形巨浪。
    而王良本人,则是头下脚上,双臂贴紧身侧转体三周半,以最坚挺的姿势,深深扎进海洋的子宫。
    滋——!!!
    只一瞬间,坠落时体表產生的强大高温便被这无边无际的海水冷却。
    下潜!下潜!继续下潜!
    天的最高,他去过了,也就那样。
    现在,他要去看一看海的最深处!
    光线被迅速吞噬,深蓝只存在一瞬便化为一种不透光的幽黑。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起初只是温柔地试探,全方位包裹,紧紧的,莫名有些舒服。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无形的压力计刻度疯涨。
    挤压开始变得认真起来,这是不同於陆地、天空之上的异样体感。
    更舒服了,爽到起飞!
    让人慾罢不能,好似在不间断的手冲。
    王良体表那能硬抗核爆的高密度组织,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明確的压迫。
    很充实。
    他也不知道下潜了多深。
    只知道周围是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没有任何杂音,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咚的一声,似乎撞到东西了。
    王良睁著眼,两道凝练的幽蓝色光柱从眼中射出,刺破前方的黑暗。
    原来是到底了。
    不对!
    隱约间,他看到远处有更加深邃的黑暗。
    这只是某块大陆架,还有一些海沟可以去到更深入。
    光线被无尽的深水吸收,只能照亮前方不过三两米的范围。
    王良游动起来,向著大海深处,更深邃的区域挺进。
    一些长相怪异的生物时不时从身边游过,不怕生,甚至还主动贴了上来。
    这些生物可能深知自己见不得光,所以也不怕“丟人”,长得十分潦草隨意。
    下坠感仍在持续。
    海水冰冷,压力让他的皮肤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那是足以毁灭大陆架的力量在与他身体最基本的结构进行著无声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小时,王良再一次触碰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坚硬的岩石,是一种极度绵软,又带著微妙韧性的沉积物。
    这是亿万年来,海洋尘埃在这里缓慢沉降、堆积,形成了不知有多厚的致命的“雪原”。
    一个不注意,王良半个身子直接陷了进去。
    火力射线扫过,只能看到一片均匀灰白,无边无底。
    似乎,这次是真的到底了。
    但这里,仍不是他的极限。
    王良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未知的探索,比无聊好太多了。
    来都来了,他想找到真正的底,找到那个连他都会感到疼痛和危险的界限。
    走你!
    他一个鷂子翻身,从沉积物中挣脱,搅起一团浑浊的同时,身体再次向前疾射而出。
    蓝光扫过前方,像两道探照灯一般,在这深海平原上高速游走。
    直到,他看到了真正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