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命天医。”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广场中央向外扩散。
    那些还在药房里炼药的弟子们丟下了手中的丹炉,药田中除草的药童扔下了药锄,后山闭关的长老们睁开了眼。
    他们都听到了。
    那个名字,像一阵风,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吹遍了整座神药谷的每一寸土地。
    传讯玉符亮了起来。
    从神药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亮起,光芒此起彼伏,如星海倒映人间。
    “神药谷天碑现世,新药神名为棠溪雪!”
    “织命天医还活著!她拿下了初代药神的传承!”
    “速报各方——棠溪雪,新药神!”
    消息从神药谷向外蔓延的速度,比风还快。
    传讯玉符的光芒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將这个消息送往九洲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欢喜,有人震惊。
    高台之上,柳辛夷手中的素帛滑落了。
    她没有去捡。
    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天碑上的名字。
    “小师妹……”
    “是小师妹!是小师妹啊!”
    丹心药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著激动。
    那个素来沉稳儒雅的大师兄,此刻也无法保持镇定。
    “小师妹她……她真的做到了……”
    “师尊,您看到了吗?小师妹她……她成了药神……”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
    悬壶药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望著天碑。
    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滑落。
    太素药王依旧板著脸。
    他把手藏进了袖子里,攥得死紧,可那颤抖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
    他开口,只一个字。
    仿佛是把这辈子的欣慰都压进这一个字里。
    柳辛夷深吸一口气,她直起身,转向广场。
    “本届药神试炼——魁首已出。”
    她的声音响彻整座神药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新药神——棠溪雪。”
    “她所承之传承,乃初代药神月流云之衣钵。天碑为证,万医共鉴。”
    她的声音在风中迴荡,久久不散。
    “织命天医!织命天医!织命天医!”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那声音从广场中央向外扩散,直到整座山谷都在迴荡著同一个名字。
    “织命天医!织命天医!”
    “药神!药神!药神!”
    有人跪了下去。
    是那些曾被织命天医救过的人,是那些曾因她的药方活下来的人,是那些以她为榜样走上医道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朝著天碑的方向,朝著那个即將从秘境中走出的人,俯首。
    他们不是在拜药神。他们是在拜自己的信仰。
    暗处,有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不可能。”
    沈烟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声音里的寒意,比这深冬的风还要冷。
    她站在人群的阴影里,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死死盯著天碑上那两个字,瞳孔剧烈地震动著。
    她怎么可能还活著?天火大阵——那是足以焚城的杀阵。
    她应该已经死了,应该已经灰飞烟灭,应该已经在那个夜晚被烧成了劫灰。
    可她不但活著,还站在了天碑最顶上。
    沈烟的手指在袖中剧烈地颤抖著,指甲嵌进掌心。
    她拼命地深呼吸,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她不该活著……她不该……”
    “她活著又如何?”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冷意。
    殷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黑色斗篷將他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幽深的眼睛,透过兜帽的缝隙,望著天碑上那两个字。
    “她活著,便再杀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藏著杀意。
    沈烟猛地转过头,望著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著天碑。
    “这一次——不会失手。”
    云端之上,巨大的秘境之门在这时亮了。
    门扉缓缓开启。
    无数道银蓝色的光从门內飞出,如流星雨般划破天际,朝著人群中不同的方向落去。
    第一道光落在一个白髮老者的手中,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简。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双手猛地一颤。
    “这是……金针定脉的完整传承……”
    他的声音在发抖。
    第二道光落在一个年轻女医师的面前,化作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
    她伸手接住,那灵草在她掌心轻轻摇曳,叶片上凝著露珠。
    “冰心雪莲……真的是冰心雪莲……”
    她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第三道光、第四道光、第五道光……
    无数机缘造化从天碑中飞出,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精准地落向那些在药神歷练排行榜上的医师手中。
    每一道光都是一份传承,每一份传承都是一位前辈千年的等待。
    而最亮的那道光,那道从秘境之门飞出光华最盛的光。
    它没有落向人群。
    它悬在了半空。
    那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
    光中,有一道身影。
    先出来的是龙首。
    银白色的鳞片在光华中流转著冷冽的寒芒,龙角如冰晶铸就,龙目如炬。
    风雪银龙从光芒中探出头来,仰天长吟,声震九霄。
    然后是棠溪雪。
    一袭炼药师长袍,广袖如云,长发如瀑。
    她站在龙首之上,容顏绝世,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
    银蓝色的光华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宛如巨大的披风,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她的顏色。
    风雪银龙载著她从天而降。
    龙身盘旋,鳞光闪烁,带起的颶风將广场上的尘埃吹散了大半。
    “快看!是神龙!”
    “那是织命天医,乘龙而归。”
    无数人仰头望著这一幕,忘记了呼吸、言语,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画面太美了。
    美到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象。
    风雪银龙在广场上空盘旋了三圈,然后缓缓降下。
    龙首低垂,龙尾轻摆,姿態温顺而骄傲。
    棠溪雪从龙背上纵身跃下,动作轻盈如羽。
    她落地的瞬间,身后那道最亮的光也落了下来。
    不是落向她,而是落在她头顶上方三尺之处,悬停不动。
    那是一顶冠冕。
    银蓝色的,通体由灵光凝聚而成,冠身流转著星辰般的光华。
    它悬在她的发顶上方,像一颗为她而亮的星。
    那是药神的冠冕。
    千年来,从未有人戴上过它。
    因为它只为得到初代药神传承的人而现。
    而千年来,从未有人走到过那个高度。
    如今,它来了。
    它悬在她的头顶,光华流转,將她的面容映得如同神祇。
    “药神……新药神……”
    “真的是……真的是初代药神的传承……”
    “她做到了……千年来,终於有人做到了……”
    无数人顶礼膜拜。
    是那些穷尽一生追寻医道、却始终未能触及巔峰的人,在看到有人替他们走到了那里之后,发自內心的敬意。
    “参见药神大人!”
    一个年轻弟子跪了下去,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参见药神大人!”
    又一个。
    “参见药神大人!”
    一片又一片。
    整座广场上,除了那些身份尊贵的观礼者,几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九洲的医道上空,又多了一颗足以照亮后人的星辰。
    而就在此时,天穹之上,异象再生。
    不是琉璃天的光,不是天碑的辉。
    是千秋榜。
    那道横贯九洲、刻录著古往今来所有传奇之名,连天道都无法抹去的万古榜单,此刻正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银白的光华如匹练横空,织命天医的名字在发光。
    那一刻,不止是神药谷。
    整个九洲,从北境的冰原到南疆的密林,从东海的孤岛到西漠的沙海,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白玉京上空,千秋榜的虚影横贯天穹,“织命天医”四个字映照整座帝都。
    “哀家的织织,是九天的凤凰。”
    太后白宜寧站在千秋殿的窗前,望著那片光华,凤眸微红,唇角却扬起了自豪的笑意。
    北疆军营,风灼仰头望著天边那三个名字,手中的烤兔掉进了火堆里都没有察觉。
    “是阿雪!哥!你快看啊!是阿雪!”
    他伸手扯著兄长风意的衣角,惹得他哭笑不得。
    “好好好,为兄也不瞎!”
    织月海国,星遇立於天星闕之巔,银蓝渐变的长髮被海风吹起,望著那片横贯苍穹的光华,轻声说了一句:“小珍珠,哥哥看到了。”
    云川帝国,忘雪城。
    新帝裴砚川搁下硃笔,望著窗外那片映亮半壁江山的光华,低声唤了一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