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小妹,真没法子了。”苏哥嘆口气,肩膀垮下来,“伟浩哥撂了狠话:你绝不能嫁他,更不能搅黄他和曹颖的好事——往后啊,还得帮著递茶倒水、端盘子捧场呢。”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两天说清楚?现在连孩子……”她猛地顿住,没往下讲,只咬住下唇,泛白。
    “谁想到他是李家成的叔叔?”苏哥摇头,“伟浩他们怕的不是他本人,是李家。”
    “我不甘心!”苏蕾蕾忽然抬高了声调,指甲掐进掌心,“两年了,我守著他、追著他、等他……连最要紧的东西都给了他!”
    苏哥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甘心也没辙。咱们还得在这儿吃饭、租房、找工作。惹恼了伟浩他们,別说结婚生子,怕是连地铁口都出不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歹,你的工作保得住。往后你想跳舞、开课、出国玩,伟浩哥一个字都不会拦。”
    最后那句轻得像嘆息:“找个老实本分的,平平安安过日子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没停。
    “找个老实人?”
    “不。”
    她盯著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地板里。
    这两年,她早把心沉进李国轩的节奏里——他加班晚归时她留灯,他皱眉看文件时她泡一杯浓茶,他偶尔提起曹颖的名字,她就悄悄把手机里存好的合照刪掉。
    如今身子也交出去了,再回头?她做不到。
    可伟浩那群人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不敢硬顶,只能绕著走。
    当天傍晚,李国轩来了。
    他拎著两盒燕窝,站在门口没急著敲门,先深吸一口气。
    打算先探探她的意思:若肯拿补偿,这事便到此为止;若不肯,那就只有娶。
    “蕾蕾,我想了好几天。”他坐在沙发边沿,两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绷著,“咱们之间……有些地方,实在不太合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一笔钱,房子也过户给你,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隨时找我。”
    苏蕾蕾没接话。
    眼泪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裙子褶皱上,洇开深色小点。
    这一哭,倒把他衬得像个吃完饭抹嘴就走的混帐。
    可事实也正是如此——若真要担起责任,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娶她进门。
    否则,和哄骗有何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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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喜欢你。”她抽著气说,“我要的不是钱。”
    李国轩胸口一闷,喉头滚了滚。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像春水破冰,一点点浮上来,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说到底,他不是冷血的人。
    “那……你想怎样?”他声音哑了。
    苏蕾蕾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而出“你娶我”。
    可哥哥的话还在耳边:“说了,就是死局。”
    她咽下那三个字,换了一副姿態,低头绞著裙带,声音软下来:“国轩,我知道我家境不好,学歷也不够硬,配不上你……可我也不想耽误你。要不……我就当你身边的人?你忙的时候我不出声,你有空了,我煮碗面,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不是不懂轻重。
    李国轩背后站著的,比伟浩他们加起来还深。
    真去嫁个老实人?朝九晚五,挤公交、抢特价菜、为孩子学区房发愁?
    那不是过日子,是认命。
    而做他身边的人——没红本,却有实权;不叫夫人,却享实利。
    將来站出去,谁不敬她三分?
    “啊?”
    “情人?”
    李国轩愣住了,眉头拧紧,像听错了一个词。
    他原以为她会哭闹、会逼婚、会摔门而去……万没想到,她会笑著递来一条更窄的路。
    “不行,绝对不行。”他摆手,斩钉截铁,连说三遍。
    他从小被教著守规矩、讲分寸,连应酬喝酒都只喝半杯。情人?这个词一出口,他就觉得裤兜里的手机在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父亲召回家训话。
    “你不接受我做情人?”她抬起脸,泪痕未乾,眼神却亮得惊人,“那你……愿意娶我吗?”
    李国轩胸口一热,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娶就娶!”
    比起让她委委屈屈做个“见不得光”的人,他寧愿把证领了。
    苏蕾蕾心头一跳,指尖微颤——这男人,她真想要。
    可她不能点头。
    一旦嫁过去,伟浩他们立马就能撕破脸,把整件事抖给李国轩听:我们怎么设计你、怎么推苏蕾蕾、怎么拿你当棋子……
    到那时,李国轩恨的不会是他们,只会是她——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的女人。
    可若是情人呢?
    不伤大雅,不坏规矩,不碍曹颖的事,也不触李家的底线。
    李国轩生气归生气,顶多冷她一阵;但恨?不至於。
    毕竟,她从没拖过他的后腿,也没让他的路添过一块绊脚石。
    “娶我?”她轻轻笑了一下,眼尾还掛著泪,“那曹颖呢?”
    稍顿,又问:“你家里,真肯让你娶一个父母早逝、户口本上只剩一个人的女儿?”
    李国轩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梧桐叶沙沙响。
    “国轩,往后我就当你的情人吧。”
    苏蕾蕾声音轻,却像一缕细烟,缓缓绕进李国轩耳里。她垂著眼,手指无意识捻著衣角,“我家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得很——不是单亲的、就是家底薄的,寻常好人家,哪肯点头?真要硬往高门里挤,倒不如挑个自己心里踏实的人,好好过几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国轩没立刻应声。他望著窗外飘过的云,喉结动了动:“可我要是跟曹颖成了家……就再没可能和你来往。”
    这话他说得直,也说得沉。不是推脱,是本分刻在骨头里——在外头另搭一个家的事,他做不来。
    “那等你办完喜事,咱们就散。”
    苏蕾蕾抬眼笑了笑,温顺得像春水拂过石岸。可那笑意没落进眼底,心底下早悄悄浮起一句:人这根线,哪是剪一刀就能断乾净的?
    “……行吧。”
    他终於点了头。不是动了心,是实在没別的路可走了。
    “国轩,咱们进屋吧。”
    她伸手牵他,掌心微暖,不紧不松。他脚下一顿,身子刚往后缩半寸,她已轻轻补了一句:“你答应让我当你情人的。”
    话音未落,人已拉著他的手,跨进了房门。
    另一边,许大茂早早坐在国营饭馆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摆著两杯白酒,酒液清亮,映著窗外渐暗的天光。
    李国彪一进门,他就笑呵呵地举起杯子:“国彪啊,哥先干为敬!”
    “嘖”一声,酒下肚,喉结一滚,爽利得很。
    李国彪也不含糊,端起杯子仰头喝尽,抹了抹嘴:“大茂哥,咱俩谁跟谁?有话直说,不用整这些虚的。”
    两人相识快十年了。当年许大茂给李国彪当助理,跑腿、记帐、陪领导吃饭、替他挡酒,连他爸住院那回,都是许大茂守在病房外熬了三宿。情分不是纸糊的,是日子一天天熬出来的。
    “既然这样,哥就不兜圈子了。”
    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国彪,你肯定也听说了——政策鬆动了,老百姓能正经做生意了。”
    他夹了口花生米,嚼得咔嚓响:“你瞅瞅秀水街、西单、后海、王府井,现在满街都是摊子,人挤人,钱哗哗流。那哪是卖货?那是捞金吶!”
    他眼底发亮,不是虚火,是真动了心思。从前琢磨怎么进厂当干部,如今瞧见別人挣得盆满钵满,那点官癮,早被钞票味儿冲淡了。
    “所以啊,我想拉你入伙。咱俩联手,准能干出个样子!”
    李国彪听了,筷子停在半空,慢悠悠把青椒丝拨到盘边,才道:“大茂哥,我不缺那点钱。做生意?太费神,还操心,我嫌累。”
    懒劲儿写在脸上,连眼皮都懒得多掀一下。
    许大茂早料到这反应,笑著给他满上酒:“放心,事儿全归我扛。你只管坐著,数钱就行。”
    他图的从来不是钱——是李国彪身后那一片密实的关係网。
    原打算找二大爷合开电影院,又盘算过跟轧钢厂主任搭伙倒腾货,可眼下李国彪这块牌子更硬、更稳、更响亮。
    “可我啥都不干,白拿钱,脸烫。”
    李国彪摇头,语气平实,没客套,也没试探,“你自个儿干,反倒乾净。”
    “嘿嘿,国彪,哪能让你白坐?”
    许大茂晃了晃酒杯,眼神亮得坦荡:“麻烦活儿、耗时间的活儿,我包圆;但有一样,非你不可。”
    “哪样?”
    “关係。”
    他笑得自然,像聊今天吃了几碗米饭一样平常,“最要紧的,也是对你最容易的——就是『关係』二字。”
    李国彪一听“关係”,眉头微皱:“大茂哥,你打算干哪一行?可別扯上那些不能碰的。”
    “电器。”
    “电器?”
    “对嘍!小到电子表、隨身听、榨汁机,大到彩电、冰箱、空调——全卖。”
    许大茂比划著名,眼里闪著光,“別人一家店只卖一种,我偏要凑齐所有。顾客进一趟门,要啥有啥,不用东奔西跑,买五样东西跑五个地方。”
    原先想走走私路子,可听说李国航已经抢了先,他便顺势转身,专盯高利润、大需求的电器。
    “哦……电器啊。”
    李国彪点点头,绷著的肩头鬆了些。
    “本地渠道我摸熟了,可像电视、冰箱这种大件,还得走香江。”
    许大茂目光诚恳,“听说你几位哥哥在那边办厂,不知能不能帮衬一把?”
    “没问题。”李国彪答得乾脆,“我回头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见面。”
    “好!清单我这两天列好,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