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芬在小卖部丟了天大的脸。
    她一路低著头,几乎是逃回了家。
    村民们那些想笑又不敢笑,带著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將她的自尊心凌迟得体无完肤。
    “砰!”
    她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大门,衝进屋里。
    一进门,那股憋在心里的邪火,就“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只见她那个宝贝儿子江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聚精会神地盯著手机屏幕打游戏。
    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打野会不会玩啊?!”
    “上啊!怂什么!一群废物!”
    沙发边上,瓜子壳和菸头扔了一地,整个屋子都乱得跟猪窝一样。
    刘翠芬看著这副景象,气不打一处来。
    她衝过去,一把抢过江伟的手机。
    “天天就知道玩玩玩!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有一点正形吗?”
    “再看看人家江辰!”
    一提到这个名字,刘翠芬就感觉自己的心口在滴血。
    “你跟人家比,你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妈!你干嘛啊!”
    手机被抢,游戏里的人物瞬间被秒杀,江伟不耐烦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被骂得多了,早就皮了,闻言只是不屑地嘟囔了一句。
    “他有钱又怎么样?”
    “不就是靠著一张小白脸,在外面骗了个富婆吗?”
    “他再厉害,不也还是个光棍!”
    “我呢?我好歹还有个女朋友!”
    江伟的这句话,原本只是隨口的反驳。
    对啊!
    光棍!
    江辰再有钱,再能装,不还是个二十好几,连个对象都没有的单身汉吗!
    在农村,你再有钱,要是没个媳-妇,没个后,那你在別人眼里,就是不完整的!就是有缺陷的!
    这,是江辰唯一的“弱点”!
    刘翠芬那双三角眼,猛地一转,一个计划涌上了心头!
    好啊,江辰,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有钱吗?
    你不是让我当著全村人的面下不来台吗?
    那我就在全村人最关心的“终身大事”上,给你下个最大的绊子!
    她要给江辰介绍个对象。
    而且,要介绍一个最极品的,最上不了台面的!
    狠狠地噁心他!
    让他家在全村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一想到这里,刘翠芬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村东头那个,靠著一张嘴皮子,说遍了十里八乡的“金牌媒婆”——王大娘。
    王大娘的手里,那“资源”可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
    从离异带俩娃的,到好吃懒做只想找个长期饭票的,应有尽有。
    主意已定,刘翠芬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斤过年都捨不得吃的白糖,又从丈夫的烟盒里抽出一条新买的红梅,用红色的塑胶袋装好。
    然后,她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风风火火地,就朝著王大娘家走去。
    “哎哟,是翠芬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大娘正坐在门口择菜,看到刘翠芬提著东西上门,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瞭然。
    “大娘,我来给你送点年货。”
    刘翠芬满脸堆笑地,把东西放在王大娘脚边。
    两人寒暄了几句,刘翠芬便直奔主题。
    她添油加醋,极尽夸张地,把自己的侄子江辰吹嘘了一番。
    只说他在上海当大总监,聪明能干,年入百万,是个顶好的人才。
    却绝口不提江辰开什么车,家里装修花了多少钱。
    她要的就是这种信息差。
    最后,她凑到王大娘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要求。
    “大娘,我这侄子,眼光高得很。”
    “你啊,可得给他找个『厉害』点的姑娘,要那种能镇得住他的。”
    “咱可不能让城里回来的小伙子,小瞧了咱们镇上的姑娘,是不是?”
    她特意在“厉害”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
    王大娘是什么人?
    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她一听刘翠芬这话里有话的腔调,再联想到村里这两天关於江家的传闻,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
    这是憋著坏,要拿她当枪使呢。
    不过,王大娘不在乎。
    有好处拿就行。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袋子白糖和香菸往屋里挪了挪,然后拍著胸脯,对刘翠芬保证道。
    “你放心!”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她神秘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手里啊,正好有个『人物』。”
    “保证让你那个大侄子,见了一面就『印象深刻』,一辈子都忘不了!”
    ……
    第二天上午。
    江辰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晒著太阳,一边悠閒地嗑著瓜子。
    突然。
    “秀英啊!秀英!在家吗?”
    伴隨著一阵风风火火的喊声,王大娘那富態的身影,就闯进了江家的大门。
    她满脸都堆著那种职业性的,过分热情的笑容,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她一把拉住从厨房里出来的王秀英,那嗓门,恨不得让半个村子都听见。
    “我给你家江辰,物色了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又好,人又能干,简直是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正在嗑瓜子的江辰,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瓜子,都懒得嗑了。
    他抬起头,看著王大娘那张笑成了一朵菊花的脸,和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快来看好戏”的大伯母刘翠芬。
    江辰的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知道,这浑水,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不过……
    既然你们非要把脸伸过来。
    那我要是不狠狠地扇上几巴掌,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行啊。
    那就陪你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