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是连在一起炸开的。
    在这寂静的山谷里,这声音大得嚇人,震得树梢上的积雪“哗啦啦”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暴雪。
    那头正张著血盆大口准备接人的黑熊,身子猛地一僵。
    巨大的熊头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喷了一地。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这头不可一世的“铁掌黑煞”,就像是被抽了筋的软脚虾,轰然倒地。
    “噗通!”
    紧接著,半空中的苏雅也落了下来。
    好死不死,正好砸在黑熊那毛茸茸、热乎乎的肚皮上,又弹了一下,最后滚到了雪窝子里。
    这一下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是有个肉垫子,没摔坏。
    但这姑娘早就嚇破了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死了?真死了?!”
    赵大炮离得最近,端著枪的手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刚才那场面太悬了!
    要是青哥这一枪稍微偏那么一点点,现在倒在地上的,那就是苏雅这大妹子了!
    周青收起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脸色却平静得嚇人,就像刚才只是隨手打死了一只苍蝇。
    “別愣著!大炮,带人把熊捆上!二嘎子,去砍两根树干做担架!”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雅身边,蹲下身子。
    “苏雅?醒醒!”
    周青拍了拍苏雅那张冻得发青的小脸。
    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伸手捏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又检查了一下胳膊腿。
    还好,除了脚踝肿得像馒头,其他地方没啥大碍,就是嚇晕了加冻僵了。
    “这丫头,胆子还没针鼻儿大,也敢往深山里闯。”
    周青嘆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把苏雅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山里气温零下三十多度,人要是躺在雪地里不动,不出半小时就得冻硬了。
    “青哥,担架还得现做,太慢了。”
    二嘎子在那边喊,“这天眼看就要变毛了,咱们得赶紧撤!”
    周青抬头看了看天。
    刚才还只是阴沉的天空,这会儿已经开始飘起了鹅毛大的雪片子,风也开始呜呜地吼,那是暴风雪的前兆。
    “来不及了。”
    周青一咬牙,把苏雅往背上一甩,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我背著她走!你们拖著熊,赶紧撤!”
    一行人也不敢磨嘰,七手八脚地用绳子套住死熊,像縴夫一样喊著號子往回拖。
    ……
    苏雅是被顛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宽厚温暖的背上。
    鼻尖縈绕著一股好闻的味道。
    那是混合著硝烟味、汗水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子汉气息。
    这味道並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醒了?”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雅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裹在宽大的军大衣里,整个人都贴在对方的后背上。
    隨著周青的走动,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著摩擦。
    “別乱动,不想掉下去餵狼就老实点。”
    周青顛了顛背上的人,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你这丫头看著瘦,分量还不轻。”
    苏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周青背著呢!
    而且……而且这个姿势……
    “周……周大哥,我……我自己能走……”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大姑娘小伙子拉个手都能让人说閒话,更別提这样背著了。
    “走?你那脚脖子肿得跟猪蹄似的,走两步就得废。”
    周青头也没回,脚下的步子却迈得飞快,“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你再走丟了,我上哪捞你去?”
    苏雅不吭声了。
    她趴在周青的肩头,偷偷侧过脸,看著这个男人的侧脸。
    刚毅的线条,微微冒出的胡茬,还有那双即使在黑夜里也亮得嚇人的眼睛。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回放。
    那两声枪响,那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
    “周大哥……谢谢你。”
    苏雅把脸埋在周青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刚才……刚才那一枪,你真猛。”
    周青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没踩空。
    猛?
    这词儿……咋听著这么彆扭呢?
    他乾咳了两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咳咳,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以后这种傻事別干了,想要啥药跟我说,犯不著玩命。”
    “嗯……”
    苏雅乖巧地应了一声,两只手不知不觉地搂紧了周青的脖子。
    这一路,风雪很大,但苏雅却觉得,这是她下乡这几年来,最暖和的一个晚上。
    ……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口却依然亮著火把。
    老烟枪带著一群村民正焦急地等著,一看周青他们回来了,还拖著那么大一头黑瞎子,人群顿时炸了锅。
    “妈呀!那是黑瞎子?这么大个儿?”
    “青子这是要逆天啊!又是狼又是熊的!”
    李大嘴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周青背上的苏雅,那眼珠子立马就开始乱转,嘴巴撇得跟瓢似的:
    “哟!这咋还背回来一个?我看这不仅仅是打猎,这是顺手把媳妇都给抢回来了吧?”
    “嘖嘖嘖,瞧瞧那亲热劲儿,脸都贴一块去了!”
    苏雅本来就害羞,听见这话,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根本不敢见人。
    周青却不在乎。
    他把苏雅轻轻放在知青点的炕头上,又把那头死熊扔在院子里,衝著那群看热闹的村民一瞪眼:
    “看啥看?没见过救人啊?”
    “都散了散了!这熊瞎子明天杀肉,见者有份!”
    一听有肉分,村民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回家拿盆去了。
    只有老烟枪,看著天空,眉头皱成了“川”字。
    “青子,別高兴太早。”
    他磕了磕菸袋锅子,指著头顶那越来越密集的雪花,语气沉重:
    “看这天色,这雪还得下。”
    “而且……比上次还大。”
    周青心头一凛。
    果然。
    第二天一早,当周青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积雪已经封到了窗户台。
    而且,雪还在下。
    风还在刮。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大雪了,这是“白毛风”,是能把活人冻毙在路上的天灾。
    通往县城的唯一那条土路,彻底断了。
    电话线也被刮断了。
    整个靠山屯,成了一座被风雪围困的孤岛。
    更要命的是,村里的粮仓见底了。
    除了周家这种提前囤了货的,大部分人家的米缸里,已经能照出人影了。
    “这回……麻烦大了。”
    周青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神变得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