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车厢里被震耳欲聋的闷响填满。
    整辆车厢,带著股横甩而出的离心力,打著转向一侧倾倒。
    轰隆一声,朝旁边狠狠扣去。
    “啊啊啊啊——!”
    “殿下!!”
    “喵了个咪的!!!”
    ……
    孩子的尖叫声、撞击声、哭声、铁皮与地面的摩擦声……
    全在这不大的铁箱子里朝同一个方向滚去。
    不过……
    预想中那种高爆手雷在密闭车厢里炸开,把里面炸得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並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得益於这辆卡车为了运“重要人物”,做过特殊的加固和稳定性改造……
    即便被掀翻出去,也只是侧著砸在地面上,滑出去一截。
    没像普通卡车那样,在地上连滚好几圈,把里面的人当混凝土搅拌了……
    当然,不滚归不滚。
    摔还是照样摔的。
    尤其车厢里除了凌、维克多和一眾黑衣士兵以外……
    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孩子。
    这一翻,那真叫一个鸡飞狗跳。
    可即便如此,所有人里,伤得最重的,反倒是那位副队长……
    “唔……呃啊……”一阵压抑闷哼,把眾人从翻车后的短暂眩晕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眾人循声望去……
    副队长正半跪在前后车厢连接的小窗口边,而他的右手……
    不见了。
    烧焦的衣料和黢黑皮肉,胡乱拧在骨头茬子上……
    鲜血顺著断口汩汩往外冒。
    凌刚才看的清楚,就在刚刚那枚手雷从驾驶室窗口扔进来的瞬间,这位副队长就扑了过去。
    在整辆车突然甩尾、翻侧,所有人都被惯性拽得东倒西歪时……
    一把抓住那枚手雷,直接顺著观察窗推回了驾驶室里。
    这才没让手雷在满是活人的后车厢里开花。
    而是將整个驾驶室炸得浓烟滚滚。
    只可惜……
    手雷是回去了。
    但这位副队长的胳膊却还是慢了半拍,没来得及完全缩回来。
    从爆炸力度和副队长那几乎被整段撕走的小臂来看,这枚手雷显然不是普通的破片型號。
    至少得是个高爆款。
    真要是让它在后车厢里炸开……
    那就可以给那些非洲鬣狗叫回来直接开席了。
    好在,这辆装甲卡车足够结实,再加上副队长自己堵在那个本就不大的窗口前……
    驾驶室爆炸后的破片和爆炎,並没有威胁到后车厢这边。
    “真他喵,没有一口罐头是白吃的喵……”黑猫从凌领口轻巧越出,眨眼间便化作凌的黑色长髮。
    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再多交流,近百年的相处,它当然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还有,凌会怎么做。
    毕竟她可没有閒工夫,和这里面的人一起翻滚。
    几乎是在车厢开始倾倒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调整好身体姿態……
    车厢还在滑动没彻底停稳时,她便已经提著横刀一脚踹开后车门,从侧翻的车厢里跃了出去。
    而维克多也几乎就是紧隨其后,拎著剑跟著翻了出来。
    两道身影,一黑一灰,像两把从刀鞘弹出的兵器,射进滚滚烟尘。
    他们两个都是久经沙场的改造战士,自然比谁都清楚……
    这种时候,继续待在铁皮盒子里,才是真的找死。
    谁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有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傢伙,手往这铁盒子里再扔点什么“小礼物”。
    咻——!
    凌双脚刚一落地,皮肤和耳朵就先於视线,感觉到一股凌厉杀气破空而来。
    非常快。
    从正前方翻滚的烟尘里,直奔她面门!
    是剑。
    战斗本能让她不退反进。
    踏出个前弓步,右手拇指一顶刀鐔,食指扣动刀柄扳机,一记居合拔刀……
    嘭——!
    裹挟著热浪与硝烟的火红弧月,將翻车扬起的尘土连同面前那一线杀机一併挑开!
    鐺——嘶嘶嘶——!!!
    剑刃相交,在半空划出一长串火星。
    强大衝击撕碎烟幕,也“吹”出后面偷袭之人。
    不是別人,正是刚才在驾驶室里干掉司机,还准备丟雷的军装男。
    那被火花照亮的脸上,此刻竟连一点偷袭没得手的失望都没有……
    甚至,还带著点淡淡的轻蔑微笑。
    而那微笑的底气,应该就是她右侧袭来的另一道杀气了……
    咻——!
    一般无二的破空声,几乎是前后脚从侧面贴著地皮,自下而上直奔她太阳穴。
    余光一扫,那道银线已近在咫尺。
    明显是衝著趁她还没收招这一瞬,想要狠狠干穿她脑袋来的。
    这一剑若真扎实……
    那可真是甘迺迪坐敞篷车——
    脑洞大开了。
    叮——!
    危急时刻,又一道寒光从凌身后射出……
    正正点在袭向凌的那柄西洋剑剑身上。
    火星一闪。
    剑势顿时被顶歪出去。
    可即便如此,那剑尖还是贴著凌脸颊划过。
    削飞几滴血珠。
    “丟雷……”这好机会凌怎么能放过?
    顺势扭身,反身就是一记高鞭腿,狠狠抽向刚和自己拼了一剑,同样没站稳的军装男。
    嘭——!
    这一脚可以说是带著很浓厚的个人情绪了,几乎没留余力。
    空气都被抽得炸了一声。
    前方还没完全合拢的烟尘,再次被她这一腿切出真空。
    军装男也只能竖起小臂架在腰侧,硬接了这一脚。
    砰!!!
    整个人在一圈圈炸开的烟尘里,向侧后倒飞出去……
    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土龙,向后滑出十米远才堪堪站稳。
    站稳后,甩了甩颤抖的手臂,脸上肌肉抽搐。
    先前那种轻飘飘的不屑,也终於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底正视对手的冷厉,死死盯著凌。
    就在这时,刚才偷袭凌的另一把剑,也终於和主人一起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两人並肩而立。
    正是那个跟他穿著同款“情侣装”的军装女。
    同样的衣服。
    同样的西洋剑。
    同样的下压身体、剑尖平举。
    向著这边摆开了个標准的刺剑起手式。
    而凌这边,身后也有脚步踏出烟尘……
    维克多。
    刚才帮凌挡下那一剑的,自然是他。
    拎著剑,站到凌身侧,连姿势都没多摆。
    只是抬起剑锋,对准前方。
    比起对面那对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的军装搭子……
    他更像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
    “开火!”
    后车厢里原本那群黑衣士兵,总算也从翻倒的车里爬了出来。
    一出来就拎著枪跑到二人身边,对著对面两个明显是敌人的傢伙开始扫射……
    但那对军装男女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想像。
    几乎在士兵抬枪的瞬间,两人便鬼魅般左右腾挪起来。
    借著地形和扬起的沙尘,再次径直朝著这边杀来。
    虽然说,一个人能跑的比子弹还快,那纯纯属於神话。
    真要比超音速的子弹还快,地球上的碳基生物没有能做到的。
    这是分子结构决定的,与是否强化过没有任何关係。
    但这並不代表,“躲子弹”这件事情做不到。
    所谓“躲子弹”,从来都不是比子弹快。
    真正的秘诀,在於动態视力与预判力。
    观察对方肌肉群的收缩趋势,判断枪口移动的轨跡。
    只要能提前读出枪线走势,再比对方早半拍动起来……
    就能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做出规避动作。
    看起来,就和躲避子弹没什么两样。
    而很显然,对面这两位,就是箇中高手。
    几乎是眨眼工夫,两人已欺身贴近。
    左右腾挪间,不但不断规避著枪线,甚至还借著黑衣士兵身形遮挡视线……
    再次向著二人袭来。
    “起开!”维克多抬腿便是一脚,把挡在自己眼前的黑衣士兵踢飞出去。
    算是顺手救了这倒霉蛋一命。
    可问题也来了……
    士兵被踢飞,也意味著他將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对方剑锋之下。
    那道银线已从士兵身侧滑出,朝著他咽喉来了。
    这一脚刚踢出去,动作未收,重心未稳,根本来不及再躲。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银线直逼自己咽喉。
    就在这时,一截亮银枪管,从维克多耳边探了出来……
    砰——!!!
    枪响贴著他耳朵炸开。
    震得维克多右耳当场一麻,整个世界都跟著挨了一巴掌,向一旁偏去,嗡嗡作响……
    他甚至都不用回头。
    在他身边,能单手压住这种大威力左轮的……
    除了那个黑衣变態女,不会有第二个人。
    虽说这一枪差点没把他送走,但也確实逼退了敌人。
    对面的军装女,在看到枪口瞬间,也果断放弃了必杀一击。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一个狼狈翻滚,从弹道边缘擦了过去。
    凌虽然一枪帮维克多解了围,但她自己这边处境却没好到哪去……
    因为她面对的那个军装男,用的也是和军装女完全一样的路数。
    借黑衣士兵当遮挡。
    贴近,突刺。
    而她的解法,也与维克多大差不差。
    维克多是把人踢飞,她则是一脚绊倒眼前碍事的士兵,让对方瞬间从站著的“掩体”,变成躺著的“绊脚石”……
    紧接著,整个人不退反进。
    收肘,压肩,拧腰……
    唐刀直刺!
    甚至没有一丝想规避对面剑锋的意思。
    就是一套老江湖到不能再老江湖的规矩——
    来,你捅我一刀,我捅你一刀,谁怂谁孙子!
    看看最后谁更亏。
    对面的军装男……
    也是真不惯毛病。
    竟然也没怂。
    两人就这么对著又狠狠拼了一记……
    当然,谁都不是傻子。
    真换命的时候,也都留著半分防守。
    用剑柄和刀鐔挡著头、侧身、护住要害。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肩头几乎同时多了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第二轮交锋结束。
    两人一触即分。
    军装男女一击不中,立刻后跃,拉开身位。
    毕竟他们手中的武器是西洋刺剑,这种东西,强在“刺”。
    距离不够,威力就出不来。
    並不適合长时间贴身肉搏。
    尤其还是和这种拿唐刀的人形推土机。
    “扯平了。”凌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淡淡开口。
    维克多偏了偏头……
    他现在右耳失宠,听得模模糊糊。
    可就算只有一只耳朵,这一句他还是听清了。
    他现在十分有理由怀疑,这女人刚才是故意把枪管凑到他耳朵边开火的。
    纯属是在借著这个机会,在报復他之前地道口甩炸药的仇!
    也不知道这句“扯平了”,是在说刚才两人都出手救了对方……
    还是说两人都把对方弄伤了……
    但眼下显然不是算这个帐的时候。
    他深吸口气,决定先忍了。
    “滚!”维克多转过头,衝著身后那群还想凑上来帮忙的士兵怒吼:
    “別过来碍事!回车厢里守好殿下!”
    吼的时候,他还特意把头往凌这边偏了偏……
    听起来像是在连凌一起骂。
    那几个黑衣士兵也互相看了一眼。
    也都明白……
    大家虽然都是强化过的改造战士,但自己和眼前这几位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
    神仙打架,凡人硬要往上凑……
    除了被顺手砍了,或者碍手碍脚拖后腿,不会有第三种结果。
    於是非常识相地齐刷刷退了回去。
    组织车厢里那群老弱病残和孩子转移。
    与此同时,原本车队里的另外几辆车,也已掉头冲了回来。
    可它们並没有停在这里帮忙……
    甚至连减速都没有。
    而是直接从旁边绕过去,继续向前冲……
    但这个决策,非常正確。
    因为后面那群真正的大麻烦,已经杀到。
    绝不能让主战场发生在重要目標身边。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冲,儘可能在远处將敌人拦住。
    “你就是维克多?”对峙间隙,那个摆好架势的军装女终於开口。
    她先是轻飘飘瞟了眼两人身后,那些正忙著组织救援、把人转移到新卡车上的黑衣士兵们……
    又將视线移回维克多脸上,嘴角格外轻蔑地一勾:
    “听说你是当年最强的改造战士。
    “整个涅留恩格里没有人比你的剑更快……
    “我看……也一般般嘛。”
    维克多没理她。
    甚至眼神都没偏一下。
    像是压根没把这种程度的嘴炮算进战斗流程里。
    “行了。”军装男冷冷打断:
    “赶紧把这两个解决掉。
    “再磨蹭,人都要跑了。”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泥土便腾地猛然炸开!
    一左一右,如两道贴地掠来的银色箭矢……
    再次朝著凌和维克多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