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眯了眯眼。
    阿寧僱主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圣辉財团?
    戴维斯那帮人连极乐世界的入口都被上位力量抹去了记忆,差得远。
    不可能是他们。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阿寧的僱主,要么是阴界叛军在阳间的代理人。
    要么,就跟自己识海里的夜负天一样——来自其他位面。
    周然在识海中勾了下嘴角:
    “不怕鱼吃饵,就怕鱼不上鉤。”
    “等到了地头,她背后的鱼自然会浮出来。”
    李之瑶沉默了片刻。
    “你跟我哥哥,像得让人犯怵。
    明知是死局,非要往里闯。”
    “他死了,是因为他当年没有我这副魔躯。”
    周然斩钉截铁。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周然发现夜负天在大帝之流虽不算顶尖。
    比起那月帝......
    周然感觉根本不够看。
    提起姬月的名字,夜负天就快尿裤子了。
    可他的功法足够霸道,却也不是其他存在能够轻易招惹的。
    李之瑶没有反驳。
    她的魂影在聚阴幡中渐渐变得虚淡,甦醒消耗了她太多本源。
    “进了阴界,找到忘川河上的接引桥。
    那里有我当年藏下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声音彻底消散。
    李之瑶再次进入魂幡深处静养。
    周然睁开眼,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现实。
    不远处的阿寧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回头朝周然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阿寧先移开了视线,有些侷促。
    这女人心思藏得深。
    但周然看得出来,她在给弟弟缠绷带时,反覆给阿勤缠了好多圈,断指的根部扎得死紧。
    她是真心护著弟弟的命。
    这一点做不了假。
    並非见钱眼开,冷血无情之辈。
    可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她背后的僱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然当然可以搜魂一番。
    一来是没必要,二来周然也不愿因此伤人。
    毕竟他那霸道的搜魂功法,可是能连魂魄都得搅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盘腿坐在火堆旁的小柔,毫无徵兆地睁开了双眼。
    她脸上全无血色。
    一缕乌黑的血跡从她左侧鼻孔里淌出来,滴落在衣襟上。
    那双向来病態狂热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凝重。
    她顾不上擦拭血跡,快步走到周然身边,压低声音。
    “主人。
    情况有变。”
    “说。”
    “有人比我们先下到了地底七百米的核心区。”
    小柔的手指微微发著抖。
    蛊虫反噬的痛楚正沿著指骨往上窜。
    “我之前散在其他盗洞里的白玉听风,有几只顺著通风口摸到了最底下。
    刚才,它们传回了信號。”
    周然皱眉:
    “什么信號?”
    小柔用力咬了一下下唇。
    “那些蛊虫感知到的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阴界亡灵。”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一种我从没接触过的气息。”
    周然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难道是四千年前,那些东西的气息?
    王胖子一听这话,粗眉倒竖,拎起铲子就要往前冲。
    “艹!
    咱们辛辛苦苦在上面趟雷,居然有人敢在底下截胡然哥的机缘?
    走!
    胖爷这就去活撕了这帮不要脸的鱉孙!”
    周然伸手拦住他。
    小柔一把拽住胖子的衣角。
    她抬起头,看向周然。
    那双眼睛里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够强,护不住眼前这个人。
    “不用急了,主人。”
    “听风蛊传来的最后一段情绪,是极致的绝望与恐惧。”
    “那些先下到七百米的人——
    刚刚已经全部死绝了。”
    “全部?”
    王胖子手里的洛阳铲顿住。
    “一个不剩。”
    小柔的声音在发抖,
    “从信號爆发到彻底断绝,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
    石台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
    隧道深处吹来一阵阴风,穿过岩洞的缝隙,发出一阵一阵的呜咽。
    周然的紫金魔瞳在黑暗中亮起。
    “走,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阿寧握著水瓶,手心都有些出汗。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僱主派出的那些西方异能者有多恐怖。
    能够在三个呼吸之內將他们团灭的力量,已经不在人类认知的范畴之內了。
    她回头瞥了眼那个帅气的不像话的男人,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周然活动了一下脖颈,魔瞳闪动。
    黑暗的深渊下,不仅有著补全太荒霸体的源骨。
    更蛰伏著能在一瞬间秒杀高阶异能探险队的未知恐怖。
    “收拾东西,继续往下走。”
    ......
    半小时前。
    地底七百米。
    一处庞大到令人嘆为观止的汉代地下迴廊。
    没有泥土与碎石,全是由整块的汉白玉与青砖砌成的平整甬道。
    十几名金髮碧眼的白人穿著特製防弹护甲,手里端著大威力突击步枪,踩在刻著云雷纹的地砖上谨慎前行。
    他们几人一组,活生生像世界顶尖的突击队。
    他们是圣辉財团的高阶异能者。
    隨行的还有几个从地面上侥倖存活下来的“铁头李”残部土夫子。
    为首的白人异能者炸开一扇沉重的白玉石门。
    映入眼帘的,並非什么狰狞的守墓兽,而是堆积如山的绝世国宝。
    错金银狩猎纹铜鼎,高达两米的青铜莲鹤方壶散发著古老的光泽。
    墙壁四周,画满了色彩艷丽的“四神云气图”。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长明灯的照耀下栩栩如生。
    那白人异能者眼中流露出极度的贪婪。
    他大步走上前,伸手去抚摸那座青铜莲鹤方壶。
    “这些东西要是运回欧洲的拍卖行,足以买下一座小国家。”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方壶表面时,察觉到触感不对。
    那並非青铜冰冷的铜绿,而是湿漉漉、黏糊糊的一层液体。
    他打开战术手电一照。
    方壶上雕刻的莲花瓣,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渗著黑褐色的血水。
    跟在后头的一个河南本地老盗墓贼见状,双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
    他浑身打摆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
    “老、老猫猴子……
    这是传说里专吃死人脑髓的老猫猴子。
    洋大爷,这东西碰不得啊,碰了全得交代在这儿!”
    白人异能者回头扫了他一眼,连多说一个字的耐心都没有。
    手上凝聚出b级风刃,一道锋芒掠过。
    老盗墓贼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骨碌碌滚了出去,鲜血喷溅在“四神云气图”的壁画上。
    “迷信的老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