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真元衝撞,石室厚重的木门当场炸成漫天碎屑。
    木屑纷飞之中,张云清手提三尺青锋踏入。
    他身后跟著几名天师府的紫綬长老,人人身上都带著杀意,將整条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在张云清等人看来,此人浑身都是肃杀之气。
    自上次叩门龙虎山,就是包藏祸心。
    “这域外邪气,就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邪魔外道!”
    张云清的剑尖直指床榻上盘坐的周然,呵斥道:
    “你这魔头,竟敢在龙虎山禁地招来邪祟,毁我护山大阵。
    今日,天师府留你不得!”
    周然的神念刚从虚界逃回,正处在油尽灯枯的境地。
    他的脸白得嚇人,唇边掛著未乾的黑血,连左臂的太荒鳞片都失了光泽。
    他身子晃了晃,好似下一瞬就要倒下。
    可面对金丹期长老的压迫,周然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掀起眼皮,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扫过张云清。
    “月帝的威压我都扛住了。”
    周然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张云清被气得笑出声。
    他身为龙虎山戒律长老,何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这般羞辱过。
    多说无益,他体內金丹全力运转,手中青锋发出一声长鸣。
    “纯阳盪魔剑!”
    嗤!
    一道数丈长的剑气凭空出现。
    剑气带著煌煌天威和道门真元,抽乾了室內的空气,以斩碎万物的气势,朝著周然的头颅劈下。
    这一剑,张云清出了全力,就是要將周然当场斩杀。
    石室外,苗莹莹和王胖子想衝进来救人,却被其他长老的气机锁死,动弹不得。
    剑气已至。
    周然额前的几根碎发被劲风斩断。
    他没有躲,也没有催动太荒气血。
    他的双瞳深处,两团灰色的漩涡在转动。
    神念在虚界所见的那无尽残骸,那吞噬万物的“空”之规则,在他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何为存在?
    我认为你不存在,你便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一刻,似有所悟。
    周然抬起手,食指中指並作剑指,对著那道斩来的纯阳剑气,遥遥一点。
    他口中轻吐一字:
    “空。”
    没有法力,没有气血,只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理”。
    那道金丹剑气,奔袭至周然眉心三寸外,竟凭空定住,不再前进分毫。
    它没有被任何护盾挡下,也没有被震开。
    它就那样悬在半空,剑身不住地颤抖,发出嗡嗡的哀鸣。
    剑气內部的纯阳真元仍在咆哮,却再也无法落下。
    周然给这片地方下了一个“空”的定义。
    既然是空,剑又能斩向何处?
    剑气中的纯阳之火还在燃烧,雷霆还在闪烁,但它们却无法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因为在周然刚刚划定的这方“唯心”领域中,他植入了一个概念。
    这道剑气,是不存在的。
    这就產生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悖论。
    修真界的规则在支撑剑气存在,而周然的唯心意志在否定它的存在。
    虽说周然对月帝那般更高维度的规则,理解仅是一丝皮毛。
    他无法像虚界那样直接將剑气抹除,所以……
    剑气宕机了。
    它僵在半空中,雷霆与火焰不断闪烁,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灵气光点,如花瓣般洋洋洒洒地坠落。
    剩余的剑气余威,重重砸在他身后的石壁上。
    大半个客舍被削飞,碎石四溅。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张云清还保持著挥剑的姿势,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握剑的手在发抖。
    门外的几名长老也个个呆若木鸡。
    金丹期的杀招,被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就这么偏头躲过去了?
    刚才那道剑气为什么会自己停下?
    又为什么会化作满天的星光剑雨?!
    “云清,放肆!
    快些住手!”
    一道怒喝从天而降。
    虚云老天师与张玄素化作流光,落在废墟当中。
    “师尊!
    此子引来……”
    张云清还想辩解。
    “闭嘴!”
    虚云厉声打断,
    “你这蠢物!
    若不是周小友刚才出手覆盖了那些规则,我龙虎山今日就要变成一片死地。
    退下!”
    张云清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怨毒地剐了周然一眼,收起长剑退到一旁。
    从他的理解中,这些域外邪物,就是此子引来的!
    虚云转过身,视线落在周然身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那一下,他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
    周然身上没有魔气涌动,也未催动霸体。
    可他破招时展露出的那股韵味,却让这位老天师心头一跳。
    那是歷代先祖都未曾施展出的道韵!
    那种东西,不属於道家,不属於佛门,甚至不属於这片天地。
    “周道友,你刚才那一指……”
    虚云试探著问。
    周然用拇指揩去唇边的血跡,从床上站起。
    虚界那片万古坟场,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唯心。”
    周然摊开手掌。
    “万法皆空,唯心造物。”
    “虚界的规则是吞噬定义,那我的路,就是自己去定义。
    正如老天师所言,我的结丹之路,不在此世间。
    那便就由我自己去定义。”
    周然魔瞳闪烁,內里则是福灵心至,就在从虚界踏出的一瞬,又有更深层次的感悟。
    大帝道场终究是大帝道场。
    若是有机会,他还要再去!
    此后,不需要再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
    既然虚界里有无数世界的本源残骸,既然天地间有万千法则。
    那就把这些完全不同的规则本源,统统塞进自己的丹胎里。
    不去顺应天道。
    要在丹田中,开创一个只属於自己的唯心之界。
    周然抬起头,视线直逼老天师。
    “老天师,那东西不是魔,是世界末日。”
    “你们守著那些陈旧的破烂典籍,只有等死的份。”
    虚云的眼角抽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把龙虎山所有关於『异界』、『位面重叠』以及『上古大帝』的机密典籍,全部给我搬来。”
    周然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要查一些东西。”
    虚云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走上了一条他们这些老骨头连看都看不懂的路。
    “开最高密阁。”
    虚云对著张玄素挥了挥手。
    “任由周小友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