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皮肉之下,那根植入的麒麟骨开始高频震颤,带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这根骨头活了过来,是饿了千年的凶兽终於嗅到血食。
    每一束骨纤维都拧成一股,要挣脱皮肉,扑向楼下那块灰白的骨片。
    识海深处,一百零八根镇魂钉都锁不住夜负天的残魂。
    “太荒冢……
    那座葬下了太荒纪元所有禁忌的凶坟!
    兵器、尸骸、被诛杀的古神魔,统统被扔了进去!”
    “传言,冢中埋有完整的『太荒霸体源骨』!
    你现在这副,不过是李乘风那小子从残件中炼化出的次品!”
    “若能得到完整道统……”
    老魔头的话音断了。
    周然的念头电转。
    他的霸体是“残缺传承”,是李乘风走了一半的断头路。
    而完整源骨,意味著他的修行天花板,直通某个连魔帝夜负天都不敢妄言的至高领域。
    心臟,的確被这股热意烫了一下。
    周然的脸庞却不见半分动容,面沉如水。
    他转身下楼,將冯半城请进偏厅。
    新晋管家封丽丽沏了壶黄山毛尖,被周然一个眼神示意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偏厅里,茶香飘散。
    冯半城没有客套,从那件洗到发白的军绿夹克內兜里,掏出一张折了无数道的手绘图纸。
    他將图纸在茶桌上缓缓铺开,用厚重的砖茶壶压住一角。
    墓道结构图。
    线条粗糙,標註却极其精细。
    每一处拐角的角度,墓道宽度的毫釐变化,空气流向的微弱箭头,都用不同顏色的原子笔区分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地下生涯的血泪,全浓缩在这张薄纸上。
    “外围三层,我用命趟出来的。”
    冯半城的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红圈,
    “第一层是常规杀阵,机关弩、流沙坑、毒瘴,对付凡人够了。”
    他的手指,缓缓移到第二个红圈。
    “第二层,开始出怪事。
    我一个弟兄,只是碰了下墙壁上的纹路,整个人就被凭空抽乾了,三秒钟,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撮灰。”
    冯半城的嗓音发抖。
    “不是毒,不是机关,那感觉……
    是碰了某个规矩。”
    周然端茶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规则之力!
    与虚界之晶里的“夷”,是同一个层次的东西。
    “第三层,”
    冯半城的声音压得像在耳语,
    “我没敢进。
    门楣上刻著八个字,霸体不入,万法不侵。
    我在那门口站了两个钟头,想了一百种进去的法子,没一种有活路。”
    周然拿起那块骨片,翻到背面。
    那行斑驳的小篆,带著一股来自太荒的阴冷。
    霸体不入。
    这意味著主室设有专门针对霸体血脉的必杀禁制。
    他想进去,反而比任何人都难。
    脑中念头电转,利弊得失已然分明。
    太荒冢是远山,凶险未知,不必急於一时。
    二十七天后的长江走蛟,关乎李之瑶的性命,是送到嘴边的肉。
    他將骨片收入储物扳指。
    “这墓,我要了。”
    周然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是直接的宣告。
    “但不是现在。”
    冯半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探过身子,
    “周先生,那墓里有东西在往外渗!”
    “什么东西?”
    “死气!”
    冯半城额角的青筋跳动,
    “不是普通的阴气!
    我那个疯了的弟兄,一直喊他看见一头没有皮的龙!
    上个月,邙山方圆十里的地下水全变了味,井水打上来是黑的,鱼塘里的鱼一夜死绝!
    但,那个疯兄弟死了以后,一切就都復原了!”
    冯半城啐了口唾沫,暗道邪门。
    周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黄山毛尖,回甘清冽。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三秒接通。
    电话那头,陈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说。”
    “以『萧氏环保基金』的名义,收购豫省邙山周边方圆十里的地皮。
    价格上不封顶,三天內拿下。
    同时设置生態修復隔离带,核心区域清场。”
    陈雅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明白。还有吗?”
    “消息封锁。
    谁问都是环保项目。”
    “收到。”
    电话掛断。
    周然从茶桌抽屉里摸出一张通体玄黑,没有任何標识的卡,推到冯半城面前。
    “五个亿。”
    冯半城的手停在半空。
    五个亿。
    他摸金倒斗二十年,从秦皇陵外围到西夏王陵,拿命换来的全部身家,连这张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拿著。
    回邙山,守住入口。”
    “你那副残缺霸体的底子,进不了主室,但扛住外围死气的渗透,足够了。”
    “给我守二十天。”
    冯半城抬头。
    “二十天之后呢?”
    “我亲自去。”
    冯半城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行!”
    他將卡揣进最贴身的內兜,用力拍了拍。
    “二十天,我给您守死!
    少一天,不用您开口,我自己跳进墓道里陪我那四十个弟兄!”
    送走冯半城,周然转身下楼,推开了地下密室的铁门。
    苏家姐妹背靠背瘫软在地,练功服被汗水浸透,正剧烈喘息。
    角落的聚阴幡內,李之瑶的魂光明灭不定,那七枚骨钉上的尸毒,正不断侵蚀著她仅存的灵光。
    周然的视线,在那团即將熄灭的光点上停留了一秒。
    又扫过自己左臂皮肉下,那根躁动不安的麒麟骨。
    太荒冢,在几百公里外等著他。
    完整的霸体源骨,在坟里等著他。
    可眼前这个女人,只剩下二十七天的命。
    周然一把扯起苏轻灵的后衣领,毫不费力地將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休息时间结束。”
    苏轻灵浑身发软,用沙哑到快断气的嗓子挤出几个字。
    “老板……再……再给五分钟……”
    “第二层封印。”
    周然的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后颈命门。
    太荒气血將要涌入的压迫感,让苏轻灵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现在就破。”
    下一秒,汹涌的太荒气血灌入!
    苏轻灵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但不是因为气血衝击的疼痛。
    而是她的潮汐圣体,在接触到周然左臂因骨片而沾染的阴冷死气后,本能地掀起了滔天巨浪,要將这股外来力量彻底驱逐!
    一道剔透的蓝色灵光从她体內喷薄而出,凝成一柄锋利的水刃,带著尖啸划破空气,直直劈向密室的天花板!
    巨响传来,天花板上炸开一道半米长的狰狞裂口,碎石与烟尘飞溅。
    苏轻舞被这股共振波及,猛地弓起身体,栽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口夹杂著蓝色光丝的鲜血。
    周然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太荒冢的死气……
    已经通过那块骨片,渗进他的麒麟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