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尸。
    夜负天这两个字刚吐出来,周然脑子里並未掀起波澜。
    他的神魂高速运转,將所有信息剖析。
    小柔的蛊术,宋震天那具拼凑的躯壳,还有那颗人造金丹。
    这些东西,怎么会跟“龙”这种只存在於古老传说里的东西扯上关係?
    “少耍花样。”
    周然在识海中回应,声线不起波澜,
    “那颗金丹已被我封印,你想藉机染指,还不够格。”
    “你!”
    夜负天被这句蔑视气得残魂剧烈波动。
    “竖子无知!
    老夫说的是实话!
    你手中的那颗金丹,並非出自人族!“
    “那是何物?”
    “蛟。”
    夜负天吐出一个字。
    蛟?
    周然的脑中,一张横跨数千里,绵延四千年的阴谋拼图,隨著这一个字,轰然合拢。
    排教,要在长江水眼捕一头活蛟。
    黑龙会,在沿江布下“镇海九龙阵”,图谋更大。
    宋震天的克隆体,需要金丹驱动。
    而这颗金丹的源头,竟是一头死蛟。
    结论不言而喻。
    黑龙会的手里,握著一具真正的蛟龙尸骸。
    周然的念头像淬了冰。
    “传说中大禹治水,斩蛟无数。”
    “一具蛟尸能存留至今,培养出金丹级的傀儡……
    只剩一种可能。”
    “以邪术养尸,再以尸气养兵。”
    这是周然想到的。
    並且,他还想到了更深一层。
    蛟丹,是李之瑶重塑阴神的唯一药引。
    活蛟,是排教延续香火的赌注。
    断绝夏国水脉,是黑龙会的终极目標。
    现在,又多了一具龙尸。
    它与长江水眼下那头活蛟,究竟是何种关係?
    “若那头活蛟,知道同族的尸骨正在被凡人褻瀆呢?”
    夜负天发出一声冷哼,像在嘲笑他的明知故问。
    “蛟性最傲,血脉至上。
    它会如何?”
    暴怒。
    出水。
    “所以,黑龙会布下的九龙阵,並非为了诱捕。”
    周然从扳指中,摸出那颗被层层封印的金丹。
    “他们只要將那具龙尸往长江里一扔,那头活蛟,就会自己发疯衝出来送死。”
    夜负天冷哼一声。
    “这盘棋,远比你想的更大。
    能调动龙尸这种级別的筹码,那个所谓的『大先生『修为,至少是金丹境大圆满。
    你不如把身体交...”
    周然收起金丹,默念如来咒。
    这老东西,真是贼心不死。
    他走到阳台,给陈雅发去一道命令。
    “追加任务。
    查清黑龙会『须佐』號潜艇近半年的所有补给路线。
    四十八小时,我要看到结果。”
    发送完毕,他转身回屋。
    主臥的门,开了。
    萧红璃裹著一条丝毯,赤足站在门口,髮丝凌乱,脸颊上还残留著昨夜风暴过后的苍白与红晕。
    那场驱蛊,对她的身体而言,也是一场狂暴的洗礼。
    “你回来了。”
    她感觉嗓子有些哑,眼神却清醒得很。
    “嗯。”
    “昨晚……”
    她咬了下嘴唇,目光闪烁,
    “我只记得被你按在床上,之后便失去了知觉。”
    “帮你驱了虫。”
    周然的回答言简意賅。
    “……就这样?”
    “不然呢?”
    萧红璃死死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最终像是败下阵来,偏过头,耳根漫上一抹不易察见的緋红。
    周然的视线越过她,投向走廊尽头。
    苏家姐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抱著剑缩在墙角,用四只兔子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这边。
    苏轻灵的小嘴微张,表情清晰地写著——
    “老板,你昨晚,是不是还给萧姐姐打了疫苗……”
    “闭嘴。”
    苏轻舞眼疾手快,一巴掌捂住了妹妹的嘴。
    周然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丝久违的烦躁。
    然后把一切和盘托出。
    萧红璃盘腿坐在沙发上,正飞速消化著周然拋出的信息。
    心魔蛊、黑巫寨的算计、宋震天的克隆体、以及那个叫小柔的女人。
    她的表情从惊愕到恼火,最终归於一种复杂的平静。
    “所以,那个给我下蛊的女人,现在成了你的人?”
    “我的狗。”
    周然纠正道。
    “你利用我当诱饵,钓出了她。”
    “是。”
    萧红璃捏著手里的水杯,指关节绷得死紧。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周然,几秒钟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说,是接受了现实。
    “……知道了。”
    她把视线转开,垂下眼帘,喝了口水,再没看他。
    周然不再浪费时间,开始宣布他的决定。
    “萧红璃,今日返回京城,收尾宋家產业。
    在我拔除排教之前,身边护卫力量翻倍,不得单独行动。”
    “苏轻舞,苏轻灵。”
    姐妹俩身子一挺,瞬间坐直。
    “从现在起,由我亲自操练。
    两天之內,《潮汐诀》必须贯通第三层。
    这是你们登上长江战场的资格。”
    “若做不到,就永远留在健身房,给会员递毛巾。”
    “能!”
    苏轻灵的眼中燃起了火焰。
    苏轻舞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重重一点头。
    “蛟丹,是李之瑶的命。”
    “同时,也是你们潮汐圣体此生唯一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他缓缓回过头,紫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女人。
    “所以,这颗丹,我拿定了。”
    “谁挡路,谁死。”
    一言既出,满室无声。
    ......
    三千里外的南疆。
    原始密林的瘴气深处,黑巫寨的白骨祭坛上。
    小柔赤足踏过冰冷的石板,跪在大长老的骨椅前。
    她身后,十二巫煞形容枯槁,垂头不语。
    “天魔分神的养料,在哪?”
    大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住小柔的脸。
    “没拿到。”
    “那你带回了什么?”
    小柔从怀中,取出那枚沾著泥水的玉简,双手高高呈上。
    “一个,让黑巫寨改天换地的机会。”
    大长老接过玉简,枯树皮般的手指在上面反覆摩挲。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贪婪,最终化为长久的沉默。
    “长江走蛟……”
    “他想从背后动手,这是他的计划。”
    小柔摸著小腹,努力感受著那丝魔元,演技十分逼真。
    周然,你快看看我!
    我有资格做你的狗!
    大长老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很好!”
    小柔低著头,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都是大长老安排的好。”
    她没有说。
    那枚烙印在识海深处的生死符,每隔三个呼吸,便会如烧红的钢针般刺痛一次。
    那不是折磨。
    是提醒。
    提醒他,她还活著。
    提醒他,还记得自己这条狗。
    ……
    江水一日之內,暴涨三尺。
    沿江的渔民早已收网靠岸,码头上的老人们抽著旱菸,望著江面,喃喃自语。
    这种天象。
    叫,龙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