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钻入苏轻舞耳中,她整个世界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过往二十年的温情与恩义,如镜花水月般碎裂,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血腥。
    那些无故失踪的师姐,那些听话懂事的师妹。
    那些被师父以“下山歷练”为由送走的身影……
    原来,她们的终点不是山下的花花世界,而是这个恶魔的炼丹炉!
    “畜生!!”
    苏轻舞的尖叫撕心裂肺。
    眼底的软弱被恨意焚尽,目光坚定。
    妹妹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那股微弱的支撑成了最后的推力。
    二人双手合力,用尽全身力气,將那柄埋葬了二十年信仰的长剑,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岩洞中迴荡。
    长剑直没咽喉,把阴阳子钉死在岩石上。
    他双眼中满是不甘,双手死死抓住剑刃,最后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姐妹俩雪白的衝锋衣。
    苏轻舞鬆开剑柄,身体一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蹌后退几步,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哭声嘶哑,有悲伤,有恐惧,更有斩断过去枷锁后的虚脱。
    周然踱步上前,一手按住阴阳子的脑袋,动作里没有半分怜悯。
    体內魔功运转,顷刻间將他的尸体化作一抔黑土,成为周然筑基路上最后一道养分。
    旋即,俯身在尸体上摸索片刻,指尖一挑,一枚古朴的储物戒落入掌心。
    神识粗暴地冲入其中,除了一些用人炼出的丹药外,还有一个玉盒静静躺在角落。
    打开玉盒,一株通体赤红,形如虬龙的小草静臥其中,磅礴的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龙血草!
    “在你这老狗手里,倒不意外。”
    周然將玉盒收好,神识又扫到一堆花花绿绿的肚兜和不知用途的情趣法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变態。”
    他看都没看,只是一股脑把那些法器收到自己的储物扳指里。
    做完这一切,周然走到仍在抽泣的姐妹俩面前。
    “行了,別哭了。”
    他捏了捏眼角,不知如何安慰。
    討好富婆他倒是有一套。
    可安慰这俩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周然就不够看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苏轻舞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写满茫然与无助。
    “周大哥……
    我们……
    我们没有家了……”
    水月庵是魔窟,恩师是恶魔。
    二十年的世界观彻底倒塌,天下之大,竟再无她们的容身之所。
    周然垂眸,看著这两个姑娘缩著身子,一副无家可归的模样。
    麻烦归麻烦。
    但这两个极品“充电宝”,確实好用。
    况且,是他亲手帮她们砸碎了过去,那未来,自然也该由他来塑造。
    “谁说没家了?”
    周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屈指一弹。
    “江城,非凡健身房。”
    “缺两个前台,管吃管住。”
    “当然,最重要的是……”
    周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很帅,而且,很能打。”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眼下,筑基最重要的药材已经拿到。
    当务之急是儘快突破,去京城推平宋家和无极门。
    洞內,只剩下姐妹俩和那张薄薄的卡片。
    苏轻舞的手有些不稳,將名片捡起。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铜版纸,可拿在她手中,却重如山岳。
    这张卡片,是她姐妹二人,通往一个未知新世界的门票。
    眼前这个像『魔鬼』一样的男人……
    摧毁了她们的一切,又用一种强硬的姿態,给了她一条生路。
    苏轻舞的心乱如麻。
    “姐……”
    苏轻灵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脸上泪痕未乾,眼神里的恐惧消散,多了一种异样的光彩,
    “我们跟他走吧。”
    她忘不了周然为她挡在身前,一拳轰杀所有敌人的背影。
    那种感觉,比师父二十年的教诲,都要来得更加真实,更加令人心安。
    “嗯。”
    最终,她小心翼翼收下名片,牵起妹妹的手,快步走出洞中。
    ......
    南疆的夜,深沉如墨。
    云边民宿僻静的房间內。
    周然赤裸上身,盘坐在蒲团上。
    龙鬚草、寒潭冰晶,炽热的旱魃尸丹,以及从坟地里刨出来的百年紫河车,静静放在身边。
    他內是己身,识海深处,夜负天的魂珠依旧黯淡无光,再无动静。
    “这老魔头不在,也当真是麻烦。”
    周然摇头嘆息。
    他这修仙之路,连本说明书都没有。
    唯一的依仗,便是识海里的老魔头。
    可偏偏,这老魔又想夺舍自己。
    既拋不开,又留不得,当真是麻烦。
    正当他踌躇之际,一桿白伞伞从他裤襠处冒了出来。
    “老大,这把高端局啊。”
    白玄此时缩成了巴掌大小,靠在周然肚皮上。
    两只绿豆眼盯著地上的材料,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我很专业”的显摆劲儿。
    它毕竟是修了千年的精怪,当然看出了周然的为难。
    虽说它並不知晓周然识海住著个老魔头。
    但也从他与古僧间的对话窥见一二。
    这小子定然是得了某种魔功的传承。
    只是,他不晓得如何利用罢了。
    那么现在,就是他『牢山第一博导』最好的表现机会!
    它清了清公鸭嗓,两根菌须背在身后,像个老学究一样开始指点江山。
    “这龙血草,那是至刚至阳的玩意儿,吃下去就跟吞了个太阳差不多。
    换做普通人,一口下去直接自燃,连灰都不剩。”
    “但这寒潭冰晶和旱魃尸丹,那又是至阴至寒的邪物。
    特別是这尸丹,里面可是藏著那老殭尸千年的尸毒和怨气。”
    白玄一边说,一边用须子指指点点:
    “至於这紫河车,取的是『先天一炁,由死向生』的意头,是个极好的粘合剂。”
    它偷眼瞄了一下周然的表情,见对方没打断,胆子便大了起来,凑近了说道。
    “老大,你那麒麟臂刚接上,虽然看著威猛,但毕竟是外来户,跟你的肉身还没彻底认亲,全靠你那魔功传承压著。
    这里面的那股子凶兽战意,隨时可能反噬。”
    “我的建议是,先吞龙血草,借那股子狂暴的阳火,把你的经脉烧软了;
    再服尸丹和冰晶,来个冰火两重天,最后用紫河车收尾,把麒麟骨彻底熔炼进你的骨血里!”
    说到这,白玄搓了搓须子,一脸諂媚。
    “这法子虽然痛了点,还有那么亿点点爆体的风险,但只要成了,那就是金刚不坏!
    当然,要是没我在旁边护法,引导药力,嘿嘿,这成功率嘛……”
    它故意拉长了音调,等著周然求它。
    毕竟,它可是“牢山第一博导”,这技术入股,怎么也得混个从龙之功吧?
    只要周然离不开它,它的价值就会被无限放大。
    周然听完,轻轻挑眉。
    差点把这部行走的百科全书忘了!
    “说得有道理。”
    白玄大喜,刚要拍著胸脯表忠心,就听见周然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秦三。”
    门被推开,秦三爷恭敬地走了进来:
    “老板,您吩咐。”
    周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白玄那肥嘟嘟的菌盖,把它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递到秦三面前。
    “把它提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