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夜湿热粘稠,空气吸入肺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民宿房间里,十六度的空调全力运转,吹出的冷风依旧夹杂著黏腻水汽。
    秦三爷將一张泛黄的牛皮地图在茶几上摊开,眉间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的指节用力,点在地图上几个鲜红的圆圈上。
    “爷,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这次盯上万药谷的,不光是国內这几家不要命的。”
    秦三爷的手指划向地图边缘,一个陌生的骷髏標记旁。
    “边境线附近,弟兄们发现了几个金髮碧眼的傢伙,身上没有灵力,但气血旺盛得不像人。”
    周然垂眼看著地图,没有作声。
    “异能者,或者改造人。”
    秦三爷压低嗓音,话语中难掩忌惮,
    “另外,还有一伙人行踪诡秘,用的是东洋忍术。”
    周然並不意外。
    龙血草。
    能洗髓伐骨的灵物,足以引得各方势力不惜代价爭抢。
    他抬眼,视线越过地图,望向缩在墙角沙发上的那对姐妹。
    这对姐妹花本就长的漂亮,为了掩人耳目,周然特地让封丽丽给二人买的衣服。
    此时,两人换上衝锋衣。
    宽鬆的运动装也遮掩不住她们玲瓏的体態,潮汐圣体特有的韵味若隱若现。
    那是海浪的气息。
    苏轻舞更是全身紧绷,將妹妹护在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盯著这边的一举一动。
    周然朝她们勾了勾手指。
    苏轻舞的身体一僵。
    她用力咬住下唇,眼中的倔强闪烁不定,终究被恐惧压了下去。
    她拉著妹妹,磨蹭著走了过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远胜过师父讲过的任何故事。
    “要进谷,总得知道你们有什么用。”
    周然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那节奏一下下叩击著两姐妹的心弦。
    “你们那个水月庵,除了教人守寡,还教什么?”
    苏轻舞胸膛起伏,强撑著捍卫宗门的尊严。
    “我们是正统的驱魔师!”
    “哦?”
    周然抬了抬眉梢,
    “说说看。”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苏轻舞努力挺直了纤细的腰背。
    “当今修行界,除了武道宗师,还有我们这种专攻灵体的『天师』!
    天师体系,根据实力分为铁、铜、银、金、天元,乃至传说中的神品!”
    说到这,她从领口里珍重地掏出一枚金色徽章。
    徽章在灯光下流转著光芒,上面刻著繁密的符文。
    “我和轻灵,上个月刚晋升为『黄金级』天师!
    就算是百年厉鬼,也有一战之力!”
    旁边的苏轻灵也用力点头,小声补充:
    “师父她老人家,是『天元级』的大高手!”
    周然听完,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你笑什么?”
    她有些恼怒,
    “黄金级天师,在外面很受尊敬的!”
    “我笑你们的天真。”
    周然摇了摇头,那双泛著紫光的魔瞳透出看穿一切的淡漠。
    “所谓的黄金级,不过是筑基初期的灵力量。”
    “而且,你们这功法,从根子上就走歪了,所有的灵力,都只为了一件事,净化。”
    他站起身,一步跨出,人已到了苏轻舞的面前。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苏轻舞下意识后退,脊背却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偏科生。”
    周然吐出三个字。
    “用你们这满是水汽的灵力去冲刷鬼魂,的確好用。”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
    “如果对面站著的是活人呢?”
    “是想抓你们当炉鼎的邪修,亦或是这满山为了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呢?”
    “他们不需要懂什么法术。”
    “一把餵了毒的匕首,在你念咒之前,就能捅穿你的心臟。”
    “空有力量,却无杀人之法。”
    周然的话语,无情地剖开她们的天真。
    “你们现在的样子,和一个拿著消防水枪的三岁小孩有什么区別?
    看著声势浩大,可真遇到拿刀的屠夫,除了尖叫,还能做什么?”
    苏轻舞的脸血色尽褪。
    她想反驳,可脑中闪过的,是被这个男人一指点倒,浑身酥软无力的画面。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们学的,是怎么超度鬼。
    可她们现在要面对的,是比鬼更可怕的人。
    “所以,搞清楚你们的定位。”
    周然收回迫人的气势,语调放缓。
    “这次进谷,你们不是什么黄金天师,更不是行侠仗义的女侠。”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当好我的『人形雷达』,和『充电宝』。”
    “万药谷阴煞之气冲天,你们的体质,就是最好的净化器。
    我要你们全程运转灵力,我不喊停,就不许停。”
    苏轻舞的牙齿,將嘴唇咬出了血。
    屈辱。
    无尽的屈辱。
    原来在他眼里,她们连人都不是,只是两个有用的物件。
    但苏轻灵的思维,和姐姐不在一个频道。
    她听说自己不用打架,只需要站著“放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竟泛起了光。
    她怯生生地举起手。
    “那个……
    是不是……
    就不用打架了?”
    小姑娘眼中透出期盼。
    “如果我们表现好,路上……
    能吃肉吗?”
    “带很多红油的那种。”
    空气,为之一静。
    苏轻舞恨不得捂住妹妹的嘴。
    周然也是一愣,被这小吃货气笑了。
    “听话。”
    “別说红油,龙肉我都给你们片下来涮火锅。”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被这句没心没肺的话冲淡了不少。
    秦三爷抓住时机开口:
    “爷,那战术?”
    “你开车在外面接应。”
    周然吩咐道,
    “万药谷里,枪械无用,人多反而是累赘。”
    “这次,就我们三个进去。”
    周然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噬的墨色山林,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两点幽紫。
    “不管是东洋的忍者,还是西洋的怪物。”
    “爪子敢伸过来,就一根根给它剁了。”
    ……
    夜,更深了。
    姐妹俩被安排去了隔壁。
    周然独自坐在露台上,指尖摩挲著眉心。
    这次南疆之行,龙血草是主菜。
    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势力覬覦。
    异能者、东岛忍者、还有这次所见,让自己毫无办法的希......
    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竟有太多无法掌控之事。
    此时,他不由想起佛面灵虚的那句话。
    看来,自己跟夜负天这老魔头的缘分真的没有尽。
    现在把夜负天放走,那就是真的放虎归山了。
    “小子,待你拿到龙血草,灭了无极门之后,可別忘了与老夫的承诺!”
    识海之中,传来夜负天急不可耐的声音。
    周然眼神微眯,嘴角微勾。
    “师尊,徒儿当然记得。
    等拿到镇魂钉,就放你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