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很快上桌。
    封丽丽的手艺確实一绝。
    野生菌子的鲜香与土鸡的浓郁交织在一起,汤汁金黄,香气扑鼻。
    席间,封丽丽借著端茶倒水的间隙,视线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周然。
    这年轻人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尤其是方才他看女儿那一眼,没有厌恶,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漠。
    这种眼神,让她早已死寂的心,泛起涟漪。
    夜色渐深。
    小镇陷入了酣眠,只有远处的虫鸣在黑暗中起伏。
    周然盘膝坐在客房的木床上,引导著周遭稀薄的灵气在经脉中流转。
    南疆的灵气虽不及洞天福地,但比钢筋水泥的江城要好上不少。
    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口停下,来回踱步,时而停顿,时而又响起,透著迟疑与挣扎。
    周然並未起身。
    因果这东西,他不愿主动沾染。
    可若是因果自己找上门,那便是另一回事。
    终於。
    叩,
    叩,
    叩。
    三声轻敲,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周然睁开眼,神识早已穿透木门,將来人的模样纳入眼底。
    门外站著的,正是老板娘封丽丽。
    她卸去了白天的妆容,发梢滴著水珠,披散在肩头。
    身上只是一件轻薄的真丝吊带睡裙,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身体绷紧,一手轻轻解开轻纱上最上面的扣子。
    “进。”
    房门被推开。
    封丽丽走了进来,反手將门合上。
    她没有说话,把果盘放在桌上。
    而后,在周然淡漠的注视下,这位白天还风情万种的女人,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封丽丽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双手攥紧了睡裙的下摆。
    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母兽,只剩下最原始的祈求。
    “求先生……
    救救我女儿。”
    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带上了哭腔。
    周然盘坐在床上,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既没有起身搀扶,也没有流露惊讶。
    “何以见得我能救?”
    这女人倒是有趣。
    白天那套风情万种是演的,现在这齣哀求,恐怕才是她最后的底牌。
    封丽丽抬起头,泪水划过她素净的脸颊。
    “我看人很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
    “那位秦先生手上有人命,煞气逼人,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可他在您面前,那份恭敬,不像下属,倒像信徒。”
    “而且……
    只有您在看到观棋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我找过很多所谓的『大师』、『神婆』。
    他们要么嫌晦气;
    要么就是想骗我的钱,甚至……”
    封丽-丽唇瓣被咬出了血痕,眼中闪过恨意,
    “想骗我的身子。”
    “但我有种直觉,您和他们都不一样。”
    周然心头明了。
    这女人確实有几分眼力,能在秦三那种老江湖面前,看穿主次。
    “求人办事,要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周然双手后背,踱步在窗前,
    “你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封丽丽的身形僵了一下。
    不过,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步。
    “我明白。”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慢慢直起身子。
    指尖搭上了肩头的吊带。
    而后,轻轻一拨。
    真丝睡裙顺著肌肤滑落,堆叠在腰间。
    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泛著一层细腻的光泽。
    即便生养过,她的身段依旧保持著惊人的曲线,丰腴紧致,是成熟女性才有的独特风韵。
    嘖,又是这套。
    周然感觉有些无趣,这剧本未免太过老套。
    “先生若是看得上……”
    封丽丽闭上双眼,睫毛剧烈地扇动,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只要能救观棋,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封丽丽紧绷著身体,睫毛颤抖,等待著那只粗暴的手,或是更过分的要求。
    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
    冰冷的空气中,只有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封丽丽颤抖著睁开一条眼缝。
    周然依旧站在窗前,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对封丽丽这般美丽的女人来说,比直接的侮辱更让人难堪。
    “先生……是嫌我脏吗?”
    封丽丽的声线彻底绷不住了,带著哭泣的颤音。
    “把衣服穿好。”
    “我周某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还不至於乘人之危,靠欺负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来找乐子。”
    一股无形的柔劲凭空生出,托住封丽丽的双臂,让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那件滑落到腰间的真丝睡裙,重新回到了她的肩头,遮住了那片晃眼的雪白。
    封丽丽彻底僵住了。
    这一手隔空控物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这不是“大师”,这是真神仙!
    “先生,我……”
    她又羞又愧,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
    周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等封丽丽失魂落魄地坐下,他才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你既然篤定我能救你女儿,想必不是靠女人的第六感这么玄学的东西。”
    周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第一,你这个小小的民宿,开在这三不管的边陲小镇,却能安然无恙。
    门口那些混混,贩子,没一个敢往你这院里多看一眼。
    说明你不是普通人,或者,你背后有不普通的人。”
    “第二,你一眼就看出来,秦三是我的手下,而不是同行的朋友。
    秦三是什么人,你自己也说了,手上沾血的狠角色。
    能让这种人俯首帖耳,你自然能猜到我的分量。”
    “最重要的一点。”
    周然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敲打在封丽丽的心上,
    “你女儿招惹上的东西,不是凡物。
    它不属於这个维度,寻常的道士和尚,连看都看不见,更別说驱除。
    而你,却能隱约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引导我注意到她。这说明,你『看』得见。”
    周然端起桌上的凉茶,m抿了一口。
    “一个能洞察人心,通晓鬼神,还能在这龙潭虎穴里开店的女人,会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人设,不合理啊。”
    封丽丽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g过家家,被轻易地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