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周然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抹去林清雪脸颊上的泪痕与灰尘,动作珍而重之。
    “我在这里,阎王来了也得给我磕头。”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整个人深深埋进周然的胸膛。
    双臂死死环住他,贪婪地呼吸著那份让她心安的气息。
    这时,她不是什么阴阳通灵体,也不是天之骄女。
    她只是一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女孩,在寻找她唯一的避风港。
    “咳……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间的温情。
    “那个……然哥,
    嫂子……
    我知道我很多余……”
    “但胖爷我……
    好像真的要嗝屁了……”
    不远处的水泥柱下,王胖子瘫在地上,整张脸肿成了紫色的猪头。
    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几根,样子悽惨中透著滑稽。
    林清雪的脸颊腾地红了,身体一僵,急忙从周然怀里退开,慌乱地整理著凌乱的衣衫。
    周然哑然失笑,走到胖子身边。
    看著这个平日里插科打諢,关键时刻却真敢用命来填的兄弟,周然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胖子塌陷的胸口。
    “忍住。”
    一股精纯真气,混杂著刚从莫云海体內炼化而来的能量,渡入王胖子体內。
    《不动明王金身诀》的功法自行运转,引导著这股力量。
    “嘶——!”
    “疼!疼疼疼!
    哥!亲哥!
    你这是要谋杀啊!”
    胖子发出了悽厉的嚎叫。
    “闭嘴。”
    周然低喝,声音沉稳,带著命令的口吻。
    “你这次是因祸得福。”
    “《不动明王金身诀》,讲究的就是一个破而后立。”
    “你那一身没用的肥肉被鬼將打散,正好用这股外力,给你重塑金身!”
    他说完,王胖子体內传出骨骼噼啪的连串爆响!
    断裂的骨骼在真气的牵引下强行淬炼!
    受损的五臟六腑被温润力量包裹,正在快速癒合。
    更奇特的是,一层金色光华在他皮下流转。
    金身诀,真正入门了!
    十分钟后。
    周然收回手掌,原本红润的脸色也添了苍白。
    动用本源真气为他人重塑经骨,对他这个“偽筑基”而言,消耗甚巨。
    “臥槽!”
    王胖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他活动著筋骨,感受著体內从未有过的充盈力量。
    “神了!
    我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然哥,我是不是成武林高手了?!”
    “高手还差得远,”
    周然唇角上扬,
    “但在江城,没人敢再让你挪车位了。”
    他收敛笑意,神色变得严肃。
    “这次,多亏了你们。”
    若非两人拼死拖延,让那百鬼夜行图彻底与江城地脉相连,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泛起后怕。
    还是太弱了。
    若非鋌而走险,借老魔头的力量强行破境,今天躺在这里的,就可能是他自己。
    “对瞭然哥,那个老杂毛……”
    胖子看了一眼远处那堆碎裂的乾尸,打了个哆嗦。
    “你……把他吸乾了?”
    周然点头承认。
    “这是魔功。”
    他转头看向林清雪,眼神带著探寻。
    他怕她会畏惧这种邪异的力量。
    林清雪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握紧周然的手。
    “我不管你是魔是仙。”
    “我只知道,你是周然。”
    “对付那种畜生,就该用比他更残忍的手段。”
    周然心头一暖。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可这份温情,反倒让他心底的警钟大作。
    搜魂莫云海时,他窥见了更深的阴谋。
    无极门门主,修为深不可测,常年闭关。
    宋家老祖,正与那门主密谋一场足以顛覆整个江南的血祭大阵!
    “必须,儘快真正踏入筑基!”
    周然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就在这时,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十几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捲起烟尘,咆哮著冲入废墟。
    车门齐开,数十名黑衣壮汉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地封锁了现场。
    秦三爷从为首的车上踉蹌跑下,这位江城地下梟雄,面无人色,额头布满冷汗。
    当他看见周然安然无恙,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周先生!”
    “属下……属下来迟了!”
    秦三爷衝到周然面前,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刚才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那响彻半个城市的鬼哭神嚎,简直是末日降临!
    周然抬手虚托,一股柔劲托住他,让他无法跪下。
    “这里,处理乾净。”
    周然指向莫云海那堆人形碎渣。
    “对外宣称,新区开发,剧组在拍战爭片,爆破戏份动静大了点。”
    “另外,那几栋烂尾楼,刚才塌得不错,省了一笔爆破费。”
    秦三爷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皮狂跳。
    战爭片?
    这他妈是拍神魔大战吧!
    但他不敢有半句质疑,躬身应道。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媒体那边,我会上报刘督抚,保证明天的新闻,全是讚美新区开发效率的正面报导!”
    “还有。”
    周然的语气转冷。
    “今天看到的一切,听见的一切,谁的嘴巴要是漏风……”
    “周先生放心!”
    秦三爷脖颈一凉,拍著胸脯保证。
    “今天带来的都是我的心腹兄弟,嘴巴比棺材板还严!
    谁敢乱说一个字,不用您动手,我秦三亲手活埋了他!”
    周然满意地点头。
    他转身,牵起林清雪的手。
    “走吧,回家。”
    仅仅两个字,就让林清雪红了眼眶。
    她用力点头,整个人紧紧贴著周然,汲取著那份安定的力量。
    车队驶离。
    车窗外,阳光刺眼,街道车水马龙。
    无人知晓,这座城市刚刚与地狱擦肩而过。
    周然靠在座椅上,闭目假寐。
    林清雪正用湿巾,仔细为他擦拭手上的血污。
    危机表面上解除了,但周然心里的弦,反倒绷得更紧。
    莫云海死了。
    想必瞒不过无极门的眼睛。
    打了小的,必然会引来老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躲在京城棺材里,靠吸食人命苟延残喘的宋家老祖,正对他的肉身垂涎三尺。
    “偽筑基”的力量,正在潮水般退去。
    等待他的,是长达三天的虚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