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刘建国,当著所有人的面,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位封疆大吏对著话筒,语气平稳,说出了决定一个京城豪门命运的三个词。
    “定性,谋逆。”
    “彻查,冻结。”
    “阻拦者,就地处置。”
    电话掛断,刘建国转过身,先前因尸毒而微驼的背脊,挺得如一桿標枪。
    那股久违的上位者威压,如水银泻地,笼罩全场。
    在场的官员和安保,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这就是权力的本质。
    一言,可定生死。
    一语,可覆百年望族。
    虽说宋家有京城的大官作背书,可在江南省的势力算是完了。
    刘建国快步走到周然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双手抱拳,將腰深深弯下。
    “周先生,救命之恩,刘某五內铭感。”
    刘建国的声音透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敬畏。
    “从今往后,江南地界,见先生如见我。”
    “谁敢对先生不敬,就是打我刘建国的脸!”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揣测周然身份的人,看他的视线彻底变了。
    他们的神情交织著恐惧、敬畏与不解。
    能让封疆大吏行弟子礼?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周然就是江南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失去理智的尊崇,周然神色如常,甚至没有伸手去扶。
    他只是微微頷首,坦然受了这一礼。
    这一切,在他看来理所应当。
    周然隨手画出一道符籙,屈指一弹,魔火縈绕。
    飞灰如星屑,融入旁边的一杯清水中。
    “喝了它,拔除残根。”
    刘建国没有丝毫迟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暖流自丹田炸开,冲刷四肢百骸,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彻底消散,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多谢先生!”
    刘建国面色红润,精神矍鑠,仿佛年轻了十岁。
    周然摆了摆手:
    “事情已了,我先走了。”
    “我派车送您!”
    刘建国急忙道,
    “府上有几辆特製的防弹红旗……”
    “不必。”
    周然转身,走向门外。
    陈雅早已等候在那,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那姿態儼然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
    看著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陈国栋老爷子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女儿,眼光是真毒啊。”
    ……
    半小时后,江城老街,一个临街的热乾麵摊。
    大铁锅里热气翻腾,空气中瀰漫著麻酱与辣椒油混合的霸道香气。
    油腻腻的小马扎,斑驳的摺叠桌,周围坐满了刚下班的工人和觅食的学生。
    谁能想到,刚才还在督抚府邸一言定乾坤的周然,眼下正坐在这里。
    “老板,两碗热乾麵,多麻酱,多辣!”
    周然熟练地喊了一声,掰开一次性筷子,在桌角磕了磕。
    他对面,坐著陈雅。
    这位平日里挥金如土的富婆姐姐,穿著一身精致的高定套裙,本该出现在水晶灯下的她,眼下却毫不在意地缩在这个简陋的小桌子旁。
    她单手托著香腮,一双能勾魂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著周然看。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在云端之上,俯瞰眾生;
    下一秒,却能安坐於市井之间,品味人间烟火。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让陈雅心颤。
    “陈姐,面来了,別光看,不顶饿。”
    周然把一碗拌好的面推到她面前。
    陈雅噗嗤一笑,拿起筷子,优雅地挑起一根麵条送入口中,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小然,姐姐现在认定,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在那个破健身房里,把你续了下来。”
    “咳咳……”
    周然差点被一口辣椒油呛到。
    陈雅抽出纸巾,身子前倾,温柔地帮他擦去唇边的酱汁,吐息温热地在他耳边低语:
    “今晚,听我爸说他要设家宴招待你,萧老爷子坐不住了,说你早就住在萧家,名义上给你庆功,实际上嘛……
    是为了抢女婿。”
    “抢女婿?”
    周然一愣。
    “对啊,”
    陈雅笑得有些狡黠,
    “现在的你,可是个烫手的香餑餑。”
    ……
    当晚,陈家庄园,灯火璀璨。
    长条餐桌的主位空著,静待今晚的主角。
    左手边,是陈国栋,一身便装也掩不住那股铁血之气。
    右手边,是萧镇国,大病初癒,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依旧锐利。
    两位跺跺脚江城都要抖三抖的老爷子,眼下却像斗鸡一样,谁也不看谁。
    周然一进门,两道灼热的视线便同时锁定了他。
    “小然来啦!
    快,坐陈叔这儿!”
    陈国栋率先发难,直接拉开身边的椅子,
    “我那儿还有几瓶特供的茅子,今晚咱爷俩不醉不归!”
    “老陈头,你那酒都快成醋了吧?”
    萧镇国不甘示弱地敲了敲桌子,
    “周先生,这边请!
    红璃特意让米其林大厨冲了你最爱喝的蛋白粉。”
    周然:......
    周然站在原地,只觉得两边的空气都在噼啪作响。
    好不容易在中间坐下,更要命的来了。
    左边,萧红璃一身红色晚礼服,周身散发著月光般的清冷。
    眼下却在细心地剥著帝王蟹的蟹腿,將雪白的蟹肉一丝丝挑出,放进周然碗里。
    右边,陈雅穿著黑色蕾丝旗袍,曲线玲瓏,正拿著醒酒器,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周然身上。
    为他倒上琥珀色的红酒,手臂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臂膀。
    “周然,吃蟹。”
    萧红璃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
    “小然,喝酒。”
    陈雅的声音酥到了骨子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溅。
    周然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冰山,右边是火焰,只能埋头乾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老爷子终於撕下了偽装。
    陈国栋借著酒劲,抬手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老萧,明人不说暗话!
    小然这孩子,我看上了,就是我陈家的半子!
    以后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子调一个军的炮轰他!”
    说完,他挑衅地瞪著萧镇国。
    意思很明显:
    我有枪,你有什么?
    “老匹夫,你还要不要脸!”
    萧镇国当即炸毛,拍案而起。
    “小然分明是我萧家的乘龙快婿!
    红璃的嫁妆都备好了,只要小然点个头,整个萧氏集团明天就改姓周!”
    “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有钱就是了不起!”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爭得面红耳赤,看那架势下一秒就要真人快打。
    终於,两人爭累了,齐刷刷地扭头,死死盯住周然,异口同声地逼问:
    “小然,你说!
    你到底是谁家的女婿?!”
    终极送命题,降临。
    全场的焦点,一下集中在周然身上。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唇角。
    然后,他从容起身,拿起酒瓶,先给萧镇国满上,再给陈国栋满上。
    最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无奈中又带著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何必,分得那么清呢?”
    一句话,全场鸦雀无声。
    陈国栋和萧镇国对视一眼。
    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转而露出一种“好像……也不是不行”的诡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