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凌夜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里正循环播放著林素音上一期的竞演切片。
    確实是强。
    音准如尺,气息如海,每一个转音都丝滑得找不到瑕疵。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巍峨的冰山,让人只能仰望,无法靠近。
    要想击碎冰山,用锤子硬砸是最蠢的办法。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既然你要做高高在上的神,那我就做那个在凡尘里打滚、满身烟火气的流浪者。
    凌夜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
    无数旋律在脑海中闪过。
    忽然,一段悠扬、苍凉,带著风笛特有质感的旋律定格。
    就是它了。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出现又离开》。
    前世梁博在《我是唱作人》舞台上的一战封神之作。
    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没有花里胡哨的编曲,只有那要把人灵魂都吹出来的风笛声,和那种举重若轻的洒脱。
    “这哪里是唱歌,这是在给那帮只会飆高音的『歌手』上课。”
    凌夜迅速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编曲软体的界面上,音轨一条条增加。
    一个小时后,demo生成。
    凌夜拿起手机,拨通了阿耀的號码。
    ……
    星辉娱乐,排练室。
    阿曜正抱著吉他,对著镜子发呆,手指机械地拨弄著琴弦。
    最近通告多了,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著。
    “嗡——”
    放在地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凌夜”,阿曜立刻放下吉他,接通电话。
    “凌夜,剧组那边还顺利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还行。”凌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阿曜,我给你接了个通告。”
    阿曜愣了一下:“有通告?商演吗?”
    “不是商演。”凌夜顿了顿,“是《歌者》的踢馆赛。”
    “錚——”
    阿曜下意识地碰到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排练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歌者》?”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紧接著传来阿曜低沉的嗓音:“凌夜,你没开玩笑吧?我看过那个节目,那是个斗兽场。”
    “我去?大概率是一轮游,输了比赛事小,但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丟人?”凌夜打断了他。
    “我不是怕丟人。”阿曜握紧了手机。
    “我是怕浪费你的资源。”
    电话那头,凌夜轻笑了一声。
    “阿曜,你搞错了一件事。”
    “你们盯著的是那场比赛的输贏,但我看中的,是林素音辛辛苦苦搭起来的那个『台子』。”
    阿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现在全网都在討论林素音,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话题、所有的流量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凌夜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但这恰恰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曜呼吸一滯。
    “这一场只要你立住了,哪怕下一场就被淘汰,乐坛一线歌手的行列里,也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一线。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穿了阿曜的防线。
    他沉默了良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歌呢?什么样的歌能压住林素音?”
    “我现在发你,听听看。”
    凌夜说完就掛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一个名为《出现又离开》的音频文件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阿曜深吸一口气,看著屏幕上的文件名,手指轻点,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悠扬到近乎苍凉的风笛声,毫无徵兆地闯进了耳朵里。
    那一瞬间,阿曜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深秋旷野的风中。
    那是风笛?还是某种异域管乐?
    他不確定。
    但他能感觉到,这声音里藏著一种巨大的、空旷的孤独。”
    不尖锐,不刺耳,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个排练室。
    紧接著,简单的鼓点切入。
    节奏明快,却透著股说不出的洒脱和无奈。
    阿曜闭著眼,身体不由自主地跟著节奏轻轻晃动。
    没有那种为了高音而高音的炫技,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最舒服的音区,却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那种“虽然我不舍,但我接受,並且体面地祝你安好”的成熟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曲终了。
    阿曜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这首歌……太高级了。
    它不像林素音的歌那样咄咄逼人,它像是一个老友,端著一杯酒,坐在你对面,笑著跟你说:“都没事,都过去了。”
    这种力量,比任何高音都要恐怖。
    阿曜抓起手机,给凌夜回了一条信息。
    只有两个字:
    “我去。”
    ……
    第二天,东韵卫视《歌者》节目组。
    既然赌约已成,洪涛也是个狠人,立马开启了全方位的造势模式。
    中午十二点,《歌者》官微发布重磅预告。
    【歌者v:这一战,无关技巧,只关乎心跳。】
    【本周五晚八点,神秘踢馆歌手空降!他带著故事从风中走来,只为唤醒你心底那道结了痂的伤疤,面对“神级”现场,他是唯一的变数。】
    配图是一张精心处理过的剪影。
    黑色的背景下,一个模糊的男人抱著乐器,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孤独而倔强的轮廓。
    洪涛这一手玩得很贼。
    他故意把文案写得逼格满满,“唯一的变数”、“唤醒伤疤”,每一个词都在暗示这位踢馆者是个重量级的大咖。
    果然,微博瞬间炸了。
    “臥槽!这剪影……看著有点眼熟啊!这身形,难道是退隱江湖五年的『情歌教父』李宗恆?!”
    “楼上的別做梦了,李宗恆那是殿堂级的,怎么可能来踢馆?我看这姿势,像不像摇滚老炮儿崔岩?如果是他,那林素音真得掂量掂量了!”
    “不管是李宗恆还是崔岩,绝对是那种能镇得住场子的超级大咖!洪导这次是真急眼了,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跟中州拼命啊!”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这种神仙打架!林素音上一场太狂了,早就想看有人来治治她了!坐等周五,不论是谁,只要能把林素音干趴下,我给他刷爆弹幕!”
    所有人都把目光锁定在了那几个成名已久、嗓门巨大、气场炸裂的老牌天王身上。
    就连业內的一些乐评人也纷纷下场分析,信誓旦旦地列出了“十大可能人选”,每一个名字都是乐坛响噹噹的大佬。
    看著网络上那些离谱的猜测,身在剧组的凌夜,关掉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猜吧,猜得越凶越好。”
    他合上手机,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希望到时候,你们的下巴还能合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