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刚迈出两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等一下康叔,我得回去一趟。”
    他转身看向法院大门的方向:
    “我去找法官再拿一份判决书复印件,这么大的事情得给我妈也看看。”
    康平停下脚步,看著谢妄跑回法庭的清瘦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谢正阳眼眶又忍不住泛红,赶紧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过了一会儿,谢妄手里小心捏著几页盖著鲜红公章的纸,快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康平看著他,便顺势提出了邀请。
    “这几天放假,案子既然结了,你们父子俩不如留在京城玩两天,我来安排。”
    谢妄礼貌地摇了摇头:
    “康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还是想今天就回江城去看看我妈。”
    康平也不再强留,便安排司机將父子俩送往机场。
    將谢妄父子送走后,康平独自站在法院外的一处僻静角落里,他口袋里的內部加密通讯器震动了起来,按下接听键后,那边传来一道干练的声音。
    “报告,我们在温哥华找到顾南了。”
    康平满意地笑了:
    “嗯,行,接下来的抓捕行动必须秘密进行。”
    他压低了音量
    “和加拿大领事馆那边做好全方位对接,別让这条泥鰍再有钻空子的机会。”
    通讯器那头的下属大声回应,康平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几句。
    “把这件事办妥了,小谢才能彻底安下心来为我们天启工作啊。”
    他低笑两声,想起高层昨晚连夜开会討论出的內部决议。
    “头子可是非常看中他那百年难遇的黑客能力,上面已经发话了,打算把这小子当成下一任的接班人来重点培养。”
    掛断电话后,康平把通讯器放回口袋,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朝著办公区走去。
    ……
    三小时后,江城。
    谢妄把车停在云顶琴房。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谢正阳。
    “爸,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下,我上去拿点东西,等会儿咱们直接去墓园。”
    谢正阳点了点头。
    谢妄推开车门走向电梯间。
    谢妄刚跨出电梯门,一阵清甜的香气就扑了满怀。
    苏清河直接衝进了他的怀里。
    谢妄稳稳地托住女孩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老师,你这是在专门等我吗。”
    苏清河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反驳。
    “才没有,我只是刚才恰好在阳台上看到你的车开进地下车库了,哼。”
    谢妄听到女孩这彆扭又可爱的语气,也不去拆穿苏清河那种清冷矜持外表下藏著的娇憨,只是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两人在楼道里抱了一会儿,谢妄牵著她的手走进了公寓里开始讲述在京城法院里发生的事情。
    当听到顾天龙被法官当场宣判死刑立即执行时,苏清河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芒。
    她开心地拍了一下手,由衷地为谢妄感到高兴。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那种人早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了。”
    谢妄把水杯放下,伸手理了理苏清河散落在肩头的长髮。
    “走吧,雨下得不大,咱们现在就去玉兰山公墓扫墓。”
    苏清河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著臥室的方向跑去。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怀里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了出来。
    谢妄有些好奇地看著那个袋子,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装满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考试成绩单,每一张上面都有苏清河用红笔做出的详细批註与重点圈画。
    从全校倒数第一到全市第四的成绩跨度,全被这厚厚一沓纸记录得清清楚楚。
    苏清河看著他略显错愕的神情,语气温柔。
    “我想把这些成绩单烧给阿姨,她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变得这么优秀,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谢妄看著眼的女孩。
    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死刑判决书复印件,递到了苏清河的面前。
    “苏老师,你总是能跟我想的一样。”
    苏清河看著那份盖著法院红章的复印件,抬头对上了谢妄的目光。
    “那我们一起去见阿姨,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谢妄把判决书复印件和那袋成绩单一起装进了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
    苏清河站在他旁边:
    “路一在三零二吗?”
    谢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2点了。
    “应该在,那傢伙放假能睡到下午两点。”
    苏清河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去找他借一下拍立得,拍几张照片带去给阿姨。”
    谢妄低头看著她,愣了一下。
    “你想得真周到。”
    苏清河抿了抿嘴唇:“判决书和成绩单都是纸,烧了就烧了,但照片不一样,阿姨没见过我,也很久没见过你现在的样子了。”
    谢妄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朵后面。
    “走吧,咱们去把文艺青年从被窝里拽出来。”
    两人出了一六零二的门,走到三零二门口按下了门铃。
    没有人应。
    谢妄又按了三下,里面依然安静。
    他抬手改成了拍门,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五六下。
    “路一!路一!,开门。”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打开了。
    路一站在门口,头髮像一团海草,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
    他上半身套著t恤,下半身穿著一条松松垮垮的灰色大裤衩子,两条白得反光的细腿就这么直愣愣地暴露在空气里。
    苏清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迅速地把视线移开,耳根肉眼可见地爬上了一层薄红。
    路一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当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穿著大裤衩站在一个女生面前的时候,他脸上的血色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门板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身,只露出一颗炸毛的脑袋。
    “喂!敲门之前能不能先发个微信通知一下!”
    谢妄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说路大师,你这腿是多久没见过太阳了,白得我眼睛疼。”
    路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他用力把门又关小了几寸。
    “闭嘴,你们两个在这里等著,我去换条裤子。”
    门在他们面前砰的一声合上了。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门重新打开了。
    路一换上了一条黑色的休閒长裤,头髮也胡乱地用手指抓了几下勉强压平了一些,但依然带著一种刚从被窝里拔出来的凌乱感。
    他扶著门框看著这两个人,语气里带著起床气。
    “大清早的,什么事。”
    谢妄开门见山:“你的拍立得在吗,借我用一下。”
    路一皱了皱眉:“拍什么。”
    “拍照。”谢妄顿了一下,“今天清明,我要去给我妈扫墓,想带几张照片过去烧给她看。”
    路一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缓缓放鬆了下来。
    他转身走进房间里翻了一阵,拿著一台白色的拍立得相机走了出来。
    “胶片还剩十二张,够用吗。”
    谢妄接过相机看了一眼计数器:“够了。”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