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最高指挥中心內。
    那口沉重的黄金箱子被安放在特製的深井之中。
    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红外线监控与生命探测仪,这种死寂让在场的每一位高层都感到一种没顶的压抑。
    老者缓缓收回看向深井的目光。
    他的手掌摩挲著冰冷的指挥台,声音沙哑且低沉。
    这两个方案。
    听起来像是路,其实更像是悬崖。
    他的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厉鬼这种东西,从它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打破了人类数千年来建立的科学逻辑。
    鬼无法被杀死。
    这五个字。
    是用无数鲜血和文明的断代换来的真理。
    想要在现实世界彻底抹除那块碎片,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能够驾驭它的人。
    可是。
    驾驭厉鬼的代价是什么?
    是身体的腐烂,是灵魂的异变,是隨时可能爆发的厉鬼復甦。
    李瑶站在角落里。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水滴鬼的力量在她体內不安地躁动。
    她最清楚那种滋味。
    那不是在获得力量,而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註定会输的拔河。
    至於第一个方案。
    去诡异世界解决敲门鬼的本体。
    老者的目光转向大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在学校迷雾中的身影。
    杨间。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九州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是。
    我们拿什么去要求他?
    一位军方高层苦涩地开口。
    他不是我们的士兵,也不是我们的下属,他是一个在诡异世界挣扎的求生者,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我们甚至连一个联络他的信號都没有。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厉鬼时还要让人绝望。
    与此同时。
    在那个被迷雾笼罩的诡异世界里。
    破旧的计程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在空旷的街道上滑行。
    鬼司机那双枯槁的手死死抓著方向盘,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它不断地通过后视镜看向车厢后座。
    在那里。
    秦桃桃正昏迷不醒,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在车窗外。
    那座被敲门鬼笼罩的学校正在飞速远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敲门声终於消失了。
    鬼司机发出一声如风箱漏气般的嘆息。
    它的意识中充斥著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种恐惧並非来自於敲门鬼,而是来自於这个世界本身。
    它能感觉到。
    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崩塌,一种无法理解的火正在无形中燃烧。
    所有存在於这里的灵异。
    无论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都像是被困在乾涸鱼塘里的鱼。
    如果不逃出去。
    最终的结局只有化为灰烬。
    它回头看了一眼秦桃桃,又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手持红枪的身影。
    杨间是它见过的最特殊的存在。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驭鬼者,那是一个行走在阳间的死神,一个正在窃取神灵权柄的凡人。
    它在赌。
    赌杨间能够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大火中,为它留下一块阴凉之地。
    计程车一个急转弯,停在了一座古怪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风格的邮局,青砖绿瓦,却透著一股腐朽到骨子里的霉味。
    大门上方掛著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上面写著三个扭曲的大字。
    诡邮局。
    此时的杨间,正站在邮局的大门前。
    他感受著空气中传来的那种粘稠的灵异气息,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扮演进度的提升。
    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更是在为未来铺路。
    现实世界的九州,那个在灾难面前依然保持著最后尊严的国度,是他选定的锚点。
    他需要一个势力。
    一个可以在他彻底进入诡异世界深处后,依然能维持秩序的基座。
    而诡邮局,就是培养这个势力的摇篮。
    这里充满了诅咒,但也充满了机遇。
    只要能掌握这里,他就能批量製造出听命於他的驭鬼者。
    这时。
    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剎车声。
    鬼司机拖著沉重的步伐,將昏迷的秦桃桃抱到了杨间面前。
    它的动作显得卑微而僵硬,像是一个在向君王献祭的奴僕。
    杨间看著这个曾经在诡异公交上横行霸道的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伸出手。
    轻轻按在秦桃桃的额头上,確认了她的状態。
    “灰烬之下,你可存活。”
    这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言出法隨的圣旨。
    鬼司机那张僵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它深深地低下头。
    然后转身,再次回到了那辆破旧的计程车上。
    它得到了它想要的承诺。
    而在现实世界。
    九州的直播间內,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是杨间!】
    【他真的出现了!】
    【我就知道!】
    【他绝对不会丟下九州的玩家不管!】
    【你们看他的眼神,我的天,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气场。】
    【那是看淡生死的漠然,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无数九州民眾在屏幕前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在经歷了敲门鬼降临的绝望后。
    杨间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雷霆。
    然而。
    在灯塔国和樱国的避难所里,气氛却截然相反。
    那个九州人……他
    竟然又变强了。
    灯塔国的將军死死盯著屏幕,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
    他能感觉到,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
    之前的杨间虽然恐怖,但还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內。
    可现在的杨间。
    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这不公平!
    凭什么九州能拥有这样的强者?
    樱国的官员发出一声病態的哀嚎。
    他们的玩家在人头气球的诅咒下死伤殆尽,而九州的玩家却被这样的神人护佑。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嫉妒得发狂。
    屏幕中。
    杨间已经接过了秦桃桃。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声音,只是低头看了看秦桃桃怀里那个泛黄的信封。
    那是诡邮局的信。
    每一封信都代表著一个必死的任务。
    但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两根手指。
    夹住信封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撕。
    嗤啦!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死寂的邮局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瞬间。
    整个诡邮局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烟从邮局的门缝中疯狂涌出。
    在诡邮局的规则里,撕碎信封,就意味著对邮局的挑衅。
    这意味著。
    送信人拒绝执行任务,將面临邮局最残酷的抹杀。
    一道漆黑的人影在黑烟中迅速凝聚。
    它没有五官,身体如同扭曲的皮影,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极限。
    它带著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直衝杨间的咽喉。
    哼。
    杨间冷哼一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身后的虚空中。
    一只长满青黑色鳞片、指甲漆黑如鉤的巨大鬼手猛然探出。
    那鬼手出现的瞬间。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其恐怖的力量压得扭曲。
    那是完全不属於这个层级的灵异压制。
    衝过来的黑色人影在接触到鬼手的一剎那,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原本虚幻的身体竟然在鬼手的抓取下变得凝实,然后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在恐惧。
    这只在邮局里游荡了无数岁月、杀人无数的厉鬼,在杨间面前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杨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是扮演进度对灵异力量的本能渴望。
    鬼手猛地收缩。
    將那黑色人影死死攥在掌心。
    然后。
    在无数观眾惊恐的注视下,杨间张开了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口中爆发。
    那只厉鬼被强行揉碎,化作一缕缕纯粹的阴冷气息,顺著杨间的口鼻涌入体內。
    杨间的皮肤上闪过一道道诡异的暗纹,那是力量在进化的標誌。
    他的扮演进度。
    在这一刻再次向上跳动了一个百分点。
    周围的黑烟瞬间消散,那股压抑的杀意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