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里头,装的不会是这墓主子吧?”
    马大力伸长了脖子,手电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水是死水,黑得像墨一样。
    棺材是木头的,泡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並没烂,反而透著一股子油润的黑光。
    “这水,不对。”
    敖鲁突然开口,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朝著水潭中心丟了过去。
    石头打著水漂,跳了几下,落在棺材旁边。
    “他娘的,这水是活的?”
    马大力头皮发麻,他想起刚才那条暗河里的黑鱼,还有那些黏糊糊的触手。
    “不是活的。”
    耿向暉站直了身子,把手电光往下压,照著他们脚下的石台边缘。
    石台下面,连接著水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这水是汞,水银。”
    马大力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水银海?这手笔也太大了,这得死多少人才能炼出这么多?”
    耿向暉心里也是一沉。
    用水银做护城河,这墓主人的心思,不是一般的歹毒。
    水银蒸气剧毒,这地方又密不透风。
    “怪不得那些乾尸都掛在墙上,不敢下来。”
    马大力看著甬道两边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恍然大悟。
    “哥,那咱们怎么过去?这玩意儿,碰一下就得烂肉啊。”
    “不用过去。”
    敖鲁指著那口黑色的木棺。
    “它会过来。”
    他话音刚落,那口原本静止不动的棺材,被推了一下,开始缓缓地,朝著他们所在的石台,漂了过来。
    没有风,没有水流。
    棺材移动得无声无息,像个幽灵。
    马大力的手,攥紧了工兵铲,手心全是汗。
    “哥,这,这是不是有点太邪门了?”
    “你现在才知道?”
    耿向暉从背包里,把那两块用油布包著的菌髓,拿了出来。
    那股子异香,又飘了出来。
    棺材移动的速度,快了一点。
    “它衝著这个来的。”
    耿向暉掂了掂手里的油布包。
    “老北风那张地图,终点画的不是这间墓室,是这口棺材。”
    他心里盘算,这菌髓,是那守灵官的命根子,也是这棺材里东西的食粮。
    一个养在外头,一个镇在里头。
    “这棺材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马大力看著越来越近的黑棺,嗓子发乾。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耿向暉说道。
    “哥,你疯了?这玩意儿能开?”
    “不开,咱们就得被困死在这儿。”
    耿向暉的目光,扫过墓室四周。
    这里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甬道,再没有別的出口。
    黑色的棺材,终於靠岸。
    它静静地停在石台边,一头宽,一头窄,棺材盖上,用硃砂画著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人脸的嘴,张得很大。
    “哥,这棺材板上,有字。”
    马大力用手电照著。
    那些硃砂画的人脸旁边,刻著一行行小字,是种很古老的字体。
    “你认识?”
    耿向暉问敖鲁。
    敖鲁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这种文字,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我阿爷的弓上。”
    耿向暉心里一动。
    敖鲁的来歷,一直很神秘,他那身射箭的本事,还有对山里各种门道的了解,都不是普通猎户能有的。
    “你阿爷的弓?这上头的鬼画符,跟你家那张破弓有啥关係?”
    马大力把工兵铲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探头去看那棺材板上的字。
    “字,是一样的。”
    敖鲁说道,手电光下,他的脸没什么血色。
    “我阿爷说过,这种字,认得,不能念。”
    “为啥不能念?念了嘴里长疮?”
    “念了,会把山底下的东西叫醒。”
    马大力一听,脖子往后缩了缩,离那口黑棺材远了点。
    “那还是別念了,这山底下醒著的东西,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耿向暉把手里的油布包,往前递了递。
    那口黑棺材,又往前漂了一寸,棺材头轻轻撞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它真是衝著这玩意儿来的。”
    马大力看著耿向暉手里的菌髓。
    “这棺材里的主,怕不是个几百年的老馋鬼。”
    “这不是吃的。”
    耿向暉把菌髓又收了回来。
    他盯著棺材盖上那张用硃砂画的人脸。
    “这是钥匙孔。”
    耿向暉指著人脸上的嘴巴说道。
    “钥匙孔?”
    马大力没反应过来。
    “拿这菌髓,当钥匙?”
    耿向暉点点头。
    “把菌髓塞进这张嘴里,这棺材,应该就能开。”
    “別啊,哥!”
    马大力急了,一把拉住耿向暉的胳膊。
    “你疯了?往这鬼东西嘴里塞东西?万一里头那老粽子伸出个手,把你拽进去咋办?”
    “不打开,咱们就得死在这儿,不是吗?”
    耿向暉反问道。
    “你看看四周,除了这条水银河,还有別的路吗?”
    马大力不说话了。
    “这棺材,不是棺材。”
    敖鲁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棺材的边缘。
    “这是门。”
    他指著棺材盖和棺材身之间的缝隙。
    那缝隙严丝合缝,根本不像能打开的样子。
    “我阿爷说,这种门,叫阴阳渡,活人走的路断了,就得走死人的门。”
    “那,那这门后头是啥?也是条路?”
    马大力问。
    敖鲁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耿向暉挣开马大力的手。
    “是生是死,总得试一试。”
    他撕开油布,从里面掰下一小块菌髓。
    耿向暉捏著那块菌髓,慢慢地,蹲下身。
    他凑近那张硃砂画的人脸。
    “哥,你小心点。”
    马大力紧张地举起了工兵铲,对准了棺材盖。
    敖鲁也拉开了弓。
    耿向暉的手,停在那张嘴的前面。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从那黑洞洞的嘴里传出来。
    他心一横,把手里的菌髓,塞了进去。
    菌髓刚一碰到那张嘴,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嗖地一下,就没了。
    什么动静也没有。
    三个人,三道手电光,死死地照著那口黑棺材。
    一秒,两秒,三秒。
    “干!被骗了?”
    马大力刚骂出声。
    棺材动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挠棺材板。
    “哥!快退!”
    马大力一把將耿向暉拽了回来。
    棺材它开始往下沉。
    那张硃砂画的人脸,一点一点地,沉进了黑色的水银里。
    紧接著,是整个棺材。
    它就那么垂直地,沉了下去。
    水银潭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