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鲁手指头从那几颗连在一起的星星上划过,最后落在了熊头的位置。
    “我们鄂伦春人打猎,晚上迷了路,就找熊星。”
    他自言自语说道。
    “找到它,就找到了回家的路。”
    “哥,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藏宝图?”
    马大力看耿向暉不吭声,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老头给的本子上,画的也是这些星星道道,这俩玩意儿,是不是一套的?”
    耿向暉心里一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老军官给的硬皮笔记本,翻了开来。
    本子里,確实画著好几幅潦草的星图。
    他把铜球上的图案,和本子上的图来回对比。
    一模一样。
    “哥,你看,这球上是不是有个地方跟別处不一样?”
    敖鲁的声音突然响起。
    耿向暉赶紧把手电光凑过去。
    就在敖鲁手指的那片熊星图案里,其中一颗代表熊眼的星星。
    耿向暉伸出手指,在那颗熊眼上按了按。
    “他妈的,该不会真是个陪葬的破烂吧?”
    马大力有点泄气,他一屁股坐回火堆旁,拿起一根烧火棍,泄愤似的拨弄著火焰。
    火星子,被他捅得四处飞溅。
    一粒滚烫的火星,正好溅到了耿向暉的手背上。
    “嘶。”
    耿向暉疼得一缩手。
    手里的铜球没拿稳,骨碌碌滚了出去,正好停在了火堆边上,被火焰的边缘燎著。
    “哥,小心!”
    马大力赶紧伸手去够。
    “別动!”
    耿向暉突然喝道。
    马大力的手,停在半空。
    只见那颗被火焰燎烤的铜球,表面的纹路,竟然开始发出微弱的红色的光芒。
    光芒顺著那些复杂的纹路,飞快地流遍了整个球体。
    “我,我干!这,这玩意儿活了?”
    马大力说道。
    “敖鲁,把它从火里拨出来。”
    敖鲁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的把那颗滚烫的铜球,从火堆边缘,拨到旁边的雪地上。
    嗤。
    铜球和冰雪接触,冒起一阵白气。
    表面的红光,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
    “哥,这,这到底是个啥宝贝?”
    马大力壮著胆子,又凑了过来。
    “这要是拿到城里去,不得换一辆小汽车?”
    耿向暉脱下自己身上的棉大衣,用衣服垫著手,小心翼翼的把那颗还有些烫手的铜球,捧了起来。
    光芒,把他的脸,都映成了红色。
    耿向暉把铜球翻转过来,找到了之前那个按不动的星星。
    在红光的映衬下,那颗代表熊眼的星星,表面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脂一样的东西,正在融化。
    “原来是封死的。”
    耿向暉明白了。
    机关上面,被人用松脂的混合物,封了一层,常温下坚硬如铁,只有遇到高温才会融化。
    耿向暉又指著笔记本上,那几幅画得乱七八糟的星图。
    “你看,每一幅星图旁边,都对应著一个符號,还有几个数字。”
    “星图,代表的是时间。”
    敖鲁补充道。
    “我们鄂伦春人打猎,看的就是天上的星星,什么星星升起来了,林子里就该长什么东西了。”
    “我明白了!”
    马大力一拍大腿。
    “这玩意儿,还得在特定的日子,特定的时辰,才能对上?”
    “不光是日子。”
    耿向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颗铜球上。
    “还跟方位有关係。”
    “这整个球,就是一个最精密的罗盘,一个用来寻找特定地点的工具。”
    “那咱们现在能对吗?”
    耿向暉摇了摇头,他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幅星图,画的是夏天的夜空,旁边標註的符號,正是那颗熊星。
    “现在是冬天。”
    “那得等到夏天?”
    马大力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那得猴年马月去了。”
    “不一定。”
    耿向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把铜球塞进怀里。
    “哥,你这是干啥?不研究了?”
    马大力问道。
    “研究,但不是现在,急不得。”
    耿向暉说道,他话音刚落。
    “谁!”
    一直沉默的敖鲁,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复合弓,对准了他们身后,那片漆黑的林子。
    马大力一个激灵,也抓起了枪。
    “怎么了?”
    “有人。”
    敖鲁只说了两个字。
    “敖鲁兄弟,你是不是听错了?”
    马大力端著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
    刚才他们又是烤肉,又是喝酒,又是点火,气味早就传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貂熊尸体,还有那张没来得及处理的皮子。
    “收拾东西,马上走。”
    耿向暉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飞快地塞进背包,又用雪,把那堆还没熄灭的篝火,彻底掩埋。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位兄弟,大半夜的,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声音落下,林子里走出来五条汉子。
    为首那人,穿著一件破烂的羊皮袄,手里拎著一把开了刃的猎刀。
    他身后四个人,个个手里都端著傢伙,是那种自製的火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耿向暉他们。
    马大力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枪。
    “你们是干啥的?”
    他往前站了一步,把耿向暉挡在身后。
    那领头的汉子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貂熊皮上。
    “好皮子。”
    汉子咧嘴一笑。
    “这活儿干得利索,是老手。”
    他身后的一个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汉子的眼神,又落在了敖鲁背后的复合弓上。
    “吃饭的傢伙不错,看著就精贵。”
    耿向暉往前走了一步,和马大力並排站著。
    他把手里的背包,不著痕跡地往身后挪了挪。
    那个铜球,就在背包里。
    “几位大哥,也是进山赶货的?”
    耿向暉冷著脸说道。
    “我们哥仨,就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
    领头的汉子,用手里的猎刀,指了指他们三个脚上穿的翻毛军靴。
    “兄弟,你这身行头,可不像混饭吃的。”
    “你们这鞋,这枪,还有这弓,林业站的巡逻队,都没你们装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