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暉没停,径直走到一棵松树下,用手里的sks步枪拨开厚厚的积雪。
    他小腿上的伤口,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裤腿上,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跡。
    “天黑前,找不到扎营的地方,今晚就得站著睡。”
    耿向暉鞭策自己的说道。
    敖鲁走到耿向暉身边,蹲下看了看耿向暉的伤口。
    “走,顺著这个山沟往里,前面应该有水源。”
    耿向暉瘸著腿,第一个走在了前面。
    走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们终於在一条冰封的小溪边,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
    “行了,就这儿吧。”
    耿向暉把背包扔在地上,从里面抽出工兵铲。
    “大力,弄点乾柴,別弄湿的,敖鲁老规矩。”
    三个人分工明確,马大力去附近捡柴火,敖鲁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周围的黑暗里。
    耿向暉自己,则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解开背包,拿出急救包。
    他撕开黏在皮肉上的裤腿,那几道被娃娃鱼牙齿划开的伤口,已经发黑,微微肿胀,往外渗著黄色的组织液。
    他咬著牙,用背包里那瓶伏特加,冲洗著伤口。
    烈酒浇在烂肉上,那种疼,让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滚。
    “哥,你这伤,看著不轻啊。”
    马大力抱著一堆乾柴回来,看到这一幕,凑了过来。
    “妈的,下面那玩意儿,牙真毒。”
    “死不了。”
    耿向暉从急救包里找出碘伏和纱布,飞快地给自己包扎好。
    他把带血的裤腿布料,扔进旁边的雪堆里,又用雪盖上。
    火堆,很快就升了起来。
    敖鲁也回来了,他手里拎著两只冻僵了的雪兔。
    “运气不错。”
    他把兔子扔在地上。
    马大力的眼睛都亮了。
    “兔肉!再加上罐头,今晚有口福了!”
    敖鲁没说话,抽出剥皮小刀,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那两只兔子。
    火光跳跃,映著三个人的脸。
    “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马大力撕下一条滚烫的兔腿,烫得左右手来回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等回去了,我就娶个婆娘,让她天天给我燉兔子肉吃。”
    耿向暉没他那么好的胃口,他只是撕了一小块兔肉,慢慢地嚼著。
    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警惕。
    “风向变了。”
    一直没说话的敖鲁,突然抬起头。
    他放下手里的兔肉,抓起一把雪,看著雪粉飘落的方向。
    “咋了?”
    马大力嘴里塞满了肉,不以为意。
    “变了就变了唄,还能颳走咱们不成?”
    “有东西过来了。”
    敖鲁的声音很低,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放在身边的复合弓。
    马大力一愣,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
    “哪儿有东西?敖鲁兄弟,你別自己嚇自己。”
    耿向暉也放下了手里的肉,他的手,按在了sks半自动步枪冰冷的机匣上。
    他信敖鲁。
    这个鄂伦春男人对危险的直觉非常灵。
    沙,沙,沙。
    马大力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什么动静?”
    他一把抓起枪,紧张的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沙沙那声音,时断时续,慢慢地,朝著他们靠近。
    “不是熊,也不是狼。”
    敖鲁已经站了起来,一支三棱破甲箭,搭在了弦上。
    “是貂熊。”
    “貂熊?”
    马大力没听过这玩意儿。
    “啥东西?厉害不?”
    “身材大小和体型在貂与熊。”
    耿向暉盯著黑暗,压低声音。
    那沙沙声,停了。
    林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走了?”
    马大力小声问。
    “没走。”
    敖鲁摇了摇头。
    耿向暉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受伤的右腿,还在隱隱作痛。
    三个人,背靠著火堆,呈一个三角形,警惕著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东西很有耐心,一直没有动静。
    “妈的,跟它耗上了是吧?”
    马大力有点沉不住气了。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他说著,就想朝天开一枪,把那东西嚇出来。
    “別动!”
    耿向暉一把按住他的枪,看了一眼地上的半只烤兔子,又看了看自己渗血的伤腿,心里有了主意。
    “大力,你不是爱吃兔肉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啊?”
    马大力一愣。
    “是啊,咋了?”
    “剩下的那只兔子,给你了。”
    耿向暉说著,拿起那只还没烤的兔子,扔给马大力。
    “你往南边走,大概五十米,找棵大树把兔子掛上去。”
    “掛树上干啥?餵山神?”
    马大力不解。
    “別问那么多,按我说的做。”
    耿向暉说道。
    “敖鲁,你盯著他,別让他出事。”
    敖鲁点了点头。
    马大力虽然一肚子问號,但还是照做了。
    他拎著那只兔子,打著手电,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大树边上。
    敖鲁端著弓一直看著他。
    火堆旁,耿向暉没有动,只是往火里添了几根乾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然后,他把那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拿了出来,拧开盖子,放在自己身边。
    心里盘算,那头貂熊,是被自己的伤口上的血腥味引来的。
    比起树上那只死兔子,他这个流著血的大活人,诱惑力更大。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马大力回来了。
    “哥,掛好了。”
    “退后,离火堆远点。”
    耿向暉吩咐道。
    三人退到十几米外的一片岩石后面,只露出三双眼睛盯著那堆篝火。
    又等了十几分钟。
    就在马大力快要打哈欠的时候。
    一个黑乎乎的,像矮脚狗一样的影子,从黑暗里钻了出来。
    它没有立刻靠近火堆,而是在边缘地带,警惕地嗅著,又转著圈。
    “来了!”
    马大力压低声音,有些兴奋。
    耿向暉一把捂住他的嘴。
    那头貂熊,终於確定了周围没有危险,它慢慢地,朝著火堆靠近。
    一直闻著耿向暉刚才坐过的位置。
    还有那瓶没盖盖子的伏特加。
    貂熊凑到酒瓶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辛辣的液体,让它打了个哆嗦。
    但它又舔了几下,看起来还挺喜欢,然后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哥,这畜生还会喝酒?”
    马大力看得目瞪口呆。
    “山里的野兽,都喜欢这种粮食发酵的味道。”
    耿向暉盯著那头貂熊。
    “等它喝完。”
    那头貂熊,很快就把小半瓶伏特加,喝了个底朝天。
    它打了个酒嗝,走路开始摇摇晃晃。
    酒精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