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又从屋里出来给白国华拿了件厚棉袄披上。
    “爸,你快躺炕上暖和暖和,我去给你熬点薑汤。”
    “都別忙活了,我好著呢。”
    白国华嘴硬,还是被赵兰英和白微两个人按著躺回了热炕上。
    耿向暉没再说话,他听到岳父这咳嗽,不对劲,像是从肺里硬扯出来的。
    前世,在好多年后,就是在冬天的时候爆发了一场很厉害的流感,还死了不少人。
    现在这种流感会不会也很严重?
    到了下午,白国华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开始发烧,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却一个劲地喊冷。
    盖了两床厚棉被,还在炕上哆嗦。
    “老白!老白你別嚇我!”
    赵兰英摸著他滚烫的额头。
    向暉,你快想想办法啊!”
    耿向暉让白微拿来烈酒,赵兰英用布巾蘸著,一遍遍擦拭白国华的身体,试图物理降温。
    可烧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高。
    “水,水……”
    白国华开始说胡话,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微端著水碗的手在抖。
    “向暉,我,我有点头晕。”
    她话音刚落,身子一软,手里的碗哐当摔在地上。
    耿向暉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抱住。
    怀里的身子,烫得惊人。
    “媳妇儿!”
    耿向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白微也被传染了。
    “妈,你照顾好爸和白微,我立刻去镇上抓药!”
    耿向暉转身就要出门。
    “向暉兄弟!向暉兄弟!不好了!”
    刘大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撞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也愣住了。
    “白老师这是咋了?”
    “大山,出什么事了?”
    耿向暉赶忙问。
    “村里,村里好几个人都病倒了,症状就是发高烧,说胡话!”
    刘大山急得满头大汗。
    “刘村长让我来问问你,这可咋办啊!去镇上的路,全让大雪给封死了!”
    村里人心惶惶。
    就只是两三天,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老人,后来连青壮年都扛不住了。
    “我要去镇上。”
    耿向暉也急了,不喝刘大山囉嗦,抓起棉袄就要出门,在院子里骑上自行车直奔镇上。
    可是雪太大,他几乎是骑一半路,走一半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从亮到暗。
    水囊里的水喝完了,他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饿了,就啃一口冻得像石头的肉乾。
    当他像个雪人一样,跌跌撞撞出现在镇子口时,镇上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街上冷冷清清,家家关门闭户。
    唯一开著门的药铺,门口也排著长队。
    “没药了!退烧的药,感冒的药全没了!”
    药铺的伙计,扯著嗓子喊。
    排队的人群里,发出一片绝望的呻吟。
    耿向暉赶忙挤进药铺,抓著伙计的胳膊。
    “胡老中医呢?我要见胡老中医!”
    “你谁啊你!胡大夫忙著呢!”
    “我是樺林沟的耿向暉!我们村好多口人等著救命!”
    耿向暉吼道。
    就在这个时候,胡老中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都开始拥挤进去,想问医生拿药。
    胡老中医乾咳了几声。
    “现在是时疫,这雪下的不是时候啊。”
    他摇摇头。
    “胡大夫,求求你!”
    眾人喊道。
    “西药早就没了,中药铺子里的,也用得差不多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耿向暉的声音都在发颤。
    胡老中医沉吟了片刻。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旧木柜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药方。
    “这是古方,专治这种大雪之后引发的寒疫。”
    “方子上的几味主药,清热解毒,发散风寒,效果很好。”
    耿向暉一把抢过药方,眼睛亮了。
    看到上面写著:羌活三钱,独活三钱,款冬花三钱,甘草二钱,冬虫夏草二钱,野生薑黄五片,山楂核三枚,天南星三钱,陈皮二钱,苏叶三钱。
    “这方劲儿大,事半功倍,但是几味药,药铺里没有。”
    胡老中医给耿向暉指了其中的几味药。
    “独活,款冬花,还有天南星。”
    “这三味药已经没有了,而且现在已经是马上腊月,在山里也很难找到。”
    胡老中医嘆口气说道。
    耿向暉听到之后,如同晴天霹雳。
    他脑中不断盘算著,突然他想起李正阳。
    也许李正阳有药。
    “县里,我必须去县里找他。”
    耿向暉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就往药铺外冲。
    他撞开药铺的门帘,一股寒风夹著雪粒子,劈头盖脸打来。
    镇上的路,比他来时更难走了。
    等耿向暉跑到汽车站,心彻底凉了半截。
    车站里空无一人,售票窗口的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
    一辆破旧的客车,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像个大雪包。
    “別等了!別等了!”
    一个穿著棉大衣,缩著脖子的男人从旁边的值班室里探出头。
    “雪把路都封死了,车走不了!啥时候通,等通知!”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耿向暉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白微,爸,还在炕上等著他拿药回去救命。
    耿向暉看了一眼通往县城的公路,白茫茫一片,连个车辙印都看不到。
    几十里路,这种天气,不等走到,人就先冻成冰坨子了。
    不过耿向暉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咬牙,转过子自行车,就开始往县城骑去。
    不该走了三五里路,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耿向暉抬头,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顶著风雪,正艰难地朝自己这边驶来。
    车轮上绑著铁链,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辙。
    车子在他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著军大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那人戴著一顶棉军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下车后,跺了跺脚上的雪,抬头的一瞬间,耿向暉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正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老远看到就认出来了。”
    “我专门来找你。”
    李正阳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拉开车后门,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听说你们那片,闹时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