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什么试!这鞋多贵啊!你疯了!”
    赵兰英一把拉住耿向暉。
    “妈,爸脚上那鞋不能再穿了,不然会得关节炎的。”
    耿向暉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兰英的手鬆开了。
    白国华默默地坐到长凳上,脱下湿鞋,换上了那双新皮鞋。
    不大不小,正好。
    他又站起来,踩了踩,暖和,厚实。
    耿向暉看都没看价钱,从兜里抽出钱就付了帐。
    他拉著还没回过神来的白微,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檯。
    柜檯上掛著几条顏色鲜艷的纱巾。
    “这条,包起来。”
    他指著一条红底印著碎花的。
    赵兰英的眼睛,直了。
    “你,你干什么!”
    “妈,城里不都兴戴这个吗?好看。”
    “谁,谁要你买!”
    赵兰英嘴上说著不要,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条纱巾。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把纱巾包好,递了过来。
    耿向暉直接塞进了赵兰英的手里。
    赵兰英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拿著那包纱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耿向暉又拉著白微,走到了卖糖果的柜檯。
    “这个,来一包。”
    他指著柜檯里那种用玻璃纸包著的水果糖。
    白微看著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家四口,从供销社里走出来。
    白国华穿著女婿给买的新皮鞋,走起路来,腰板都直了。
    赵兰英手里攥著那条纱巾,嘴里还在念叨。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有钱烧的……”
    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招待所,耿向暉把剩下的鹿肉交给了饭店后厨。
    “老板,麻烦给收拾一下,中午,咱们吃鹿肉。”
    “好嘞!”
    安排好一切,耿向暉才回到房间。
    白国华正坐在床边,小心的擦拭著那双新皮鞋。
    赵兰英则偷偷把那条纱巾拿了出来,在镜子前比来比去。
    “爸,妈。”
    耿向暉开口。
    两人手上的动作都是一停。
    “回城的事,我考虑过了。”
    赵兰英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理解尊重白微的选择,樺林沟我们不会离开。”
    耿向暉看著他们。
    “但是,我不会让白微跟著我受穷。”
    白国华放下手里的鞋,他看著这个女婿。
    他昨天亲眼见识了耿向暉在山里的本事,绝不是一般人能比。
    这样的男人,在哪儿都能活出个样。
    “你想好了?”
    白国华问。
    “想好了。”
    耿向暉点头,语气坚定。
    白国华嘆了口气。
    “好。”
    就一个字,却说尽了所有。
    赵兰英拿著纱巾,手一哆嗦,差点把纱巾掉地上。
    她刚要开口,白国华一个眼神甩过来。
    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承认。
    这个女婿,確实不一样了。
    “你,你们商量好了就好。”
    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我一个老婆子,也就不跟著瞎掺和了。”
    赵兰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
    既然不回城,那在山里,能不能也搞出个名堂?
    白微站在一边,她看著耿向暉。
    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爱她。
    三日后,耿向暉带著一家回到村里自己家。
    “这,这真是你们家?”
    赵兰英张著嘴,嘴巴合不拢。
    她看著眼前的新家。
    哪里还有半点土房子的模样。
    青砖瓦房,屋顶覆盖整齐的青瓦片,院墙也垒得结结实实。
    院子里,水泥地面铺得平平整整。
    白国华走到屋外,打量著院子。
    院墙一角,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女式自行车。
    赵兰英也跟著一眼就看到女式自行车。
    “哎呀,你还买这个了?”
    自行车这可是大件!
    她家在城里,也只有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槓。
    “向暉专门给我买来的,向暉说,我上课方便些。”
    白微不无自豪的说道。
    “爸,妈,进屋歇著吧。”
    屋里。
    大炕烧得热乎乎,屋里窗明几净,崭新的玻璃窗透进阳光。
    耿向暉把赵兰英和白国华的包裹放在新炕上。
    “爸,妈,你们看看暖和不暖和?”
    赵兰英用手摸了摸炕面。
    热乎乎的。
    她又走进里屋,里屋也是新炕,同样热气腾腾。
    “这屋子,是真不赖,这炕,烧得真好。”她终於不得不承认的说道。
    白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
    耿向暉走进屋,看著炕上的岳父岳母,还有正在给他倒茶的白微。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白微。
    “这些钱,你收著,家里以后花销大。”
    白微愣了一下。
    “向暉,你不是都用来修房子了吗?”
    “还剩一点,够咱们过冬的。”
    耿向暉坐到白微身边,拿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钱,你拿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兰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男人,把钱这么痛快地给媳妇儿。
    猫冬的晚上除了看电视,也没啥活要做,几人早早就睡了。
    赵兰英睡不著,翻来覆去。
    “老白,你说这日子,能过得长久吗?”
    白国华从炕上坐了起来。
    “老赵,你有没有想过,小微她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赵兰英一下子没了声音。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兰英嘆了口气,翻了个身。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可看著白微那幸福的笑容,她又能说什么呢。
    转眼,又过了快一个月。
    白国华每天会跟耿向暉聊聊山里的事,打猎的技巧。
    赵兰英则带著村里几个媳妇儿,坐在炕上,跟著广播学著织毛衣。
    她嘴上抱怨著山里的无聊,手里的毛衣,却织得飞快。
    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厚厚的积雪覆盖整个村子。
    几天下来,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有些地方,甚至没过腰部。
    村子里的路,被大雪彻底封死了。
    交通,也彻底断绝。
    柴火,食物,开始成了问题。
    一开始,大家还能靠著储备过日子。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不少人家,开始揭不开锅了。
    刘村长愁得直挠头。
    “老天爷啊,这雪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断粮了。
    想起耿向暉早就提醒过他今年的雪会很大,可没几个人当回事。
    他想进城求援,可这大雪封山,根本出不去。
    “老爹,要不,去找耿向暉?”刘大山说道。
    “他不是打猎厉害吗?山里头,他最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