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招待所的房间里。
    三双眼睛紧紧盯著廖忠。
    一对看起来快四十的夫妻,男的扶著女的肩膀,女的攥著男的衣角,两个人都在抖。
    旁边还坐著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廖忠点点头:“几位就是王建国、李秀芳,还有张小燕吧?”
    中年男人点点头,声音有点抖:“是,我们是。”
    年轻女人也点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著廖忠,像是在等什么答案。
    廖忠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资料。
    王建国和李秀芳找的是女儿,小名叫甜甜。
    张小燕,找的是儿子,小名叫小宝。
    他正准备开口,那个叫李秀芳的女人已经衝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同志,你们真的找到我女儿了吗?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有没有受委屈?”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下来了。
    王建国赶紧上前,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秀芳,別这样,既然同志都通知了我们,肯定是已经有了確切消息,你不要这么激动。”
    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搂著妻子的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张小燕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同志,我儿子小宝呢?他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廖忠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几位先別激动,都坐下,坐下慢慢说。”
    三个人勉强坐回椅子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廖忠组织了一下语言:“孩子们现在都很好,后续我们会安排专业的心理医生,给你们提供指导,帮孩子儘快適应家庭生活。”
    中年女人又开始抹眼泪。
    年轻女人咬著嘴唇,用力点头。
    那个男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谢谢同志,谢谢你们,我们一定配合。”
    廖忠点点头,忽然看向那个年轻女人:“对了,有个事儿我想问一下,据我们调查,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小宝,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你丈夫没有收到消息吗?”
    张小燕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声音有些小:“我……我丈夫在家里烧东西。”
    廖忠:“???”
    王建国和李秀芳也忍不住看向她,满脸好奇。
    年轻女人解释:“我们这几年每年都给小光准备衣服、裤子和鞋子,春夏秋冬的都准备,想著哪天找到他了就能直接穿。”
    她抿了抿嘴:“上次同志去我们家告诉我们孩子的消息,知道了孩子现在的身高,我们以前买的那些都用不上了,我丈夫就说要把以前的都烧掉,去晦迎新。”
    廖忠愣了愣。
    烧衣服?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明白这是什么习俗。
    不过有些地方有些习俗確实挺奇怪,他不理解,但是尊重。
    “行,那我们就不等他了。”廖忠站起身,“孩子们现在都在操场玩,我们这就过去吧。”
    三个人腾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跟著廖忠往外走。
    四人出了招待所,上了一辆轿车。
    车子启动,往操场方向开去。
    路上,廖忠简单说了说孩子们的情况。
    他隱去了药仙会那些不能说的秘密,只说是孩子们被人贩子拐走,受了很多苦,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李秀芳听完,眼泪又下来了,捂著脸哭得浑身发抖。
    张小燕也哭了,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完。
    王建国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睛里全是火。
    廖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语气认真起来:“几位,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
    三人看向他。
    “因为这些年孩子们都是一起生活,对彼此非常重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让其他孩子感受到你们对自己孩子的爱,让他们明白,同伴离开不是消失,而是进入了一个温暖的家庭。”
    李秀芳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坚定:“放心吧,同志,我们一定能做到。”
    点击,开启《一人之下:道士下山》的奇妙旅程。
    张小燕擦了把眼泪:“我以后一定一步都不离开小宝,我不会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李秀芳紧紧搂著自己丈夫,断断续续地说著类似的话。
    ……
    车停在了大操场旁边。
    车门打开,三个人走下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硬化地面,各种游乐设施花花绿绿地摆著,一群孩子在中间跑来跑去,笑著,喊著,和普通小孩似乎没多大区別。
    三个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中年男人一直强忍著,此刻也破了防,別过脸去,肩膀剧烈抖动。
    “去把甜甜和小宝领过来。”
    员工点点头,朝操场那边跑去。
    ……
    孩子们早早就发现了那辆陌生的车,以及车旁边那几个陌生的大人。
    他们一边玩,一边偷偷往那边瞄。
    员工走进操场,穿过玩闹的孩子,找到正在滑滑梯的两个小傢伙。
    “甜甜,小宝,过来一下。”
    两个孩子刚往前走了两步,其他孩子却突然动了起来。
    呼啦一下,他们把甜甜和小宝围在了中间。
    员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蹲下身来,平视著面前这群孩子:“那边那几位是甜甜和小宝的父母,你们不想他们与父母团聚吗?”
    孩子们没说话。
    最近看了很多动画片,他们知道“父母”是什么意思。
    爸爸妈妈会照顾小孩,会给小孩做饭,会陪小孩玩,会亲小孩的脸。
    可是……
    “父母”和自己有什么关係?
    他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从有记忆开始,就只有那些穿灰衣服的人,只有黑屋子,只有打和骂。
    只有这些同伴,只有彼此。
    ……
    那边三个大人看见孩子们围成一圈,顿时急了。
    “同志!怎么回事?”小宝的妈妈往前跑了几步,“孩子没在那里吗?他们怎么围起来了?不让我们的孩子离开吗?”
    中年女人也跑过来,一把抓住廖忠的胳膊:“同志,你快想想办法!”
    廖忠倒是没那么著急。
    他看著那边围成一圈的孩子,嘴角反而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
    这说明孩子们的心性已经得到释放。
    他们懂得反抗了。
    这可比只会听话要强太多。
    “放心,”廖忠拍拍中年女人的手,“我们的人会处理好的。”
    ……
    操场那边。
    被孩子们围著的员工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你们不是都有手机吗?甜甜和小宝离开之后,你们可以给他们打电话,隨时都可以。他们不是消失了,是去一个新的家庭生活。就像你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一样。”
    孩子们开始互相看。
    有人小声说:“可是……走了就见不到了。”
    “能见到的,”员工说,“只是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但是你们还有我们,还有程哥哥,还有夏禾姐姐,还有彼此。等以后,你们也会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来接你们,也会有自己的家。”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
    围著的圈慢慢让开了一条路。
    甜甜和小宝站在路中间,回头看著自己的同伴们。
    “你们……会给我们打电话吗?”
    “当然会啊!”豆豆喊得最大声,“我们都有你们的號码!”
    小燕子也说:“对!明天就打!”
    乐乐举起手机晃了晃:“一天打十个!”
    甜甜和小宝笑了。
    两个员工走过来,一人牵起一个孩子的手,慢慢往操场边上走。
    他们身后,一眾小伙伴们隔著十几步的的距离,默默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