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深,山坳那边,廖忠正坐在帐篷外抽菸。
    老孟从帐篷里钻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廖忠递了根烟过去,老孟摆摆手。
    廖忠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几个孩子,真的没办法了?”
    老孟沉默了几秒:“不是没办法,是目前的条件没办法,顶尖医院有生物隔离设备和精密手术器械,这里什么都没有。”
    廖忠吐出一口烟圈:“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老孟点点头。
    廖忠忽然问:“那个程墨,你怎么看?”
    老孟推了推眼镜:“挺稳重的年轻人,华风之前提过他,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可惜感应不到炁。”
    廖忠“嗯”了一声:“我看了那些药仙会成员的尸体,都是一拳毙命。”
    老孟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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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沉默地坐著,看远处黑暗里那几个小型帐篷的轮廓。
    老孟拍拍廖忠肩膀:“睡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
    廖忠掐灭菸头,起身钻进帐篷。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程墨和夏禾就起来了。
    两人在屋后空地上练完功,夏禾去灶房淘米,程墨生火。
    两大锅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熬出稠亮的米油。
    夏禾又跑去隔壁那户空屋的厨房,把能找到的腊肉、鸡蛋、干笋全翻出来,切丁切丝,炒了两大盆小菜。
    王震球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金髮推门进来,鼻子翕动:“你们做饭居然不叫我?”
    夏禾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叫你干嘛,你又不会做。”
    “我会吃啊!”王震球理直气壮。
    程墨把两个粥锅端上大托盘,夏禾端两个菜盆,王震球屁顛屁顛抢过去:“我来端我来端。”
    夏禾连忙去找村里的孩子,在哪都通员工的帮助下,把三十几个孩子都聚集起来。
    程墨把锅盆搁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拿起碗,开始盛粥。
    粥盛好,他端著一碗走到最近的孩子面前,蹲下,把碗递过去。
    那孩子看了他一眼,接过碗,低头开始喝粥。
    王震球和夏禾也端著碗开始分发。
    孩子们接过粥,接过来,开始喝。
    没人哭,没人闹,也没人抢。
    就只是喝粥,喝完了,把碗递迴来。
    他们仨又开始乘菜,放到孩子们面前。
    哪都通的员工们正在吃早饭。
    自热饭、压缩饼乾、矿泉水,標准的野外作业配给。
    然后那股粥香顺著风飘过来,飘进他们鼻子里。
    昨天那个没找到美味员工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神幽怨:“这啥玩意儿?粥都能煮得这么香?”
    同事正在摺叠帐篷,闻言抬头,深吸一口气,手里的动作停了。
    “不是,这也太香了吧?”
    “昨天做饭那傢伙又开始了?”
    “肯定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不止他俩,周围几个员工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目光往那边飘。
    廖忠刚回村里来询问情况,闻到那香味,直接走过去。
    夏禾正在旁边给一个小女孩添粥,见廖忠过来,抬起头,笑眯眯的:“早啊,老廖,吃了吗?”
    廖忠的目光黏在粥锅上:“还没。”
    他转向程墨,咧嘴一笑:“那个,小哥,不介意我一起吃饭吧?”
    程墨正在给另一个孩子盛粥,头也不抬:“我倒是不介意,可是孩子们介意啊。”
    廖忠:“瞎说,孩子......”
    他话说到一半,正好看见一个小男孩喝完自己那碗粥,眼巴巴地瞅著粥锅,又瞅瞅程墨,再瞅瞅粥锅。
    旁边一个小女孩更直接,碗刚放下,手已经伸向盆里的勺子。
    廖忠噎住了。
    这尼玛,什么情况?
    这些孩子之前不是都没反应吗?
    夏禾悠悠道:“美食就是最好的心理疗药。”
    廖忠盯著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程墨倒是有些猜测。
    小孩的天性没那么容易抹除。这些孩子虽然被药仙会折磨了四五年,但昨天蛊被清除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偶尔动一下、偶尔换个姿势,並没有被打,也没有被骂。
    这时候再遇到一种从未享受过的美食,自然会打开心扉。
    他暗嘆一声,昨天那锅饭太仓促了,要是精心烹调,没准昨天就能更早激活他们的天性。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昨天那种情况,爭分夺秒,当然是先补充基本能量。
    廖忠忽然灵机一动。
    这小子做饭这么好吃,是不是可以邀请他给这些孩子多做几天饭?
    等到孩子们恢復正常,或者找到亲生父母……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笑呵呵凑近程墨:“程小哥,有没有兴趣多帮帮这些孩子?”
    程墨:“什么?”
    “我想请你这些天都帮这些孩子做饭。”廖忠搓著手,“当然,不是免费劳动,公司支付你劳务费用,一天两百,一直到孩子们找到自己父母或者恢復正常,你觉得如何?”
    程墨:“我其实……”
    夏禾立马打断他:“这个可以,两百块钱一天是吧~”
    她说著瞪了程墨一眼:有钱不赚王蛋!
    程墨摇头失笑。
    他就没想拒绝,只是想说本来就有这个意图,结果被这丫头抢了先。
    廖忠见程墨没反对,心里一喜,又转向夏禾:“夏姑娘如果也愿意帮忙,我们可以给你一百块一天。”
    夏禾不满:“为啥小道士两百我一百?”
    廖忠笑而不语。
    夏禾囁喏:“……我也是帮了忙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早说两百块一天就能请你做饭,我包你一年啊!”
    三人扭头,看见王震球端著一碗粥站在三米外,眼睛亮得嚇人。
    程墨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想尝尝自己的痔疮是什么滋味的话,我不介意帮你。”
    王震球脸都绿了,“......你太噁心了!”
    廖忠在旁边听著,下意识<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了屁股。
    他怎么知道我有痔疮?
    一定是猜的,一定是。
    孩子们吃完饭,程墨三人把剩下的餐食装好,端著锅盆往村西走。
    那里还有四个孩子。
    他们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三十几个孩子跟在他们后面,稀稀拉拉排成一条队。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指派,就是默默地跟著,像一群小鸭子。
    一个哪都通员工赶紧跑过来:“孩子们,別......”
    廖忠一把拽住他:“別喊。”
    员工一愣。
    廖忠压低声音:“这些孩子好不容易看著正常些,別让你给嚇回去。”
    员工訕訕地退后。
    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往村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