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之下,季小欢正拼命的跑著。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麻木了,心臟几乎都要从胸口蹦出来。
    可她不能停。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还伴隨著阴冷的笑声。
    停下来,她就会被杀掉,在家中等候的爹娘也会因等不到她,又不肯走而被饿死。
    她想活下来。
    熟练的翻过一堵墙,墙角有个水井,若是藏在里面,或许……
    不对,不行。
    她现在的喘息声太大,加上心臟的跳动和身体的颤抖,这些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的。
    藏在这里,就是掩耳盗铃。
    她必须逃。
    就在她要绕过房屋从后院继续逃命时,屋子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后的脸她很熟悉,就是帮她写信的那个老军师。
    可那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此刻却挤满了狰狞,双目之中写满了疯狂。
    还未等季小欢开口,他便已抬手,手中握著的柴刀当头便砍。
    “別……”
    季小欢来不及反应,只能抬手去挡。
    可肉体如何能接刀兵?
    哪怕是被磨钝的柴刀,也轻易的砍进了她的骨头。
    剧痛传来的瞬间,季小欢反而更清醒了几分。
    她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如果说王掌柜还有可能是本性暴露的话,那这位老军师只要还清醒,便绝无可能伤害自己。
    加上没有半分预兆便暗下来的天空,以及城內诡异的氛围。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她情况的危急。
    如果不能想办法儘快逃出去,那恐怕要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这般行尸走肉,只知杀戮的模样!
    可,怎么才能逃出去?
    面前的老军师已然再度举刀,同时身后的院门也被一脚踹开。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爹,娘,女儿不孝……”
    “孝的,你爹娘都在等你回去。”
    话音落下,剑气同时掠过周遭,十余追杀之人先后倒地。
    这等场面,让季小欢都看直了眼,几乎忘记了手腕上传来的的疼痛。
    她此生见过的最强者也只是姐姐,何曾见过这等近乎於鬼神一般的画面?
    就在她惊疑不定,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时,门外马车中忽然伸出小红的脑袋。
    “小欢,快上车!”
    看到姐姐的第一时间,季小欢便立即做出了判断。
    上车!
    城內谁都有可能想杀她,唯独姐姐不会!
    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只有姐姐对她是全心全意的好,如果姐姐对她抱有半分恶意,她都活不到今日!
    没有半点犹豫,她几步穿过一片无头尸体。
    林渊伸手稍稍一用力便將她拽进了马车。
    “坐稳,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大祭將成,得抓紧时间了。”
    “剑霄,你也出来,拦路者无论男女老少,皆杀!”
    看著那通往城门的大道涌上来的人群,林渊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有人在掌控这些疯癲的人群,他能察觉到阵中威胁最大的存在。
    这个人,只能是王翰!
    “那个就是王先生!”
    匆忙將手上的伤势包扎后,季小欢刚伸出脑袋,便看到人群最后的王翰。
    他神情冷静,手上很有节奏的在晃动著摇铃。
    “这些疯子都是听他指挥的,剑霄,宰了他!”
    “好。”
    崔剑霄腾空而起,整个人竟是稳稳的立在了半空。
    身后九道剑气浮现,剑意在瞬间便已达到了巔峰。
    明明还相隔著数百米,可就在这一刻,王翰已感觉到了极为纯粹的杀意,以及大难临头的绝望。
    不对,要赶紧逃,逃离这里!
    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崔剑霄,他明白了,自己依旧是弃子。
    他的所有谋划,在那些棋手眼中,恐怕就是个笑话!
    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什么圣人,他是王氏远房,他爹娘就是为了王氏做脏活累活的老鼠。
    老鼠的儿子,也只能是老鼠。
    他始终在阴沟里,这辈子都走不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如此不公,凭什么我如此努力,如此拼命,最终却还是一场空!”
    九道剑气轰然而下,剑意將他周身数十米全部笼罩在內。
    隨著爆发的剑芒逐渐暗淡,王翰大睁著眼睛躺在地上。
    “因为你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人看,自以为在阴沟,自然只能看到阴沟的风景。”
    道路清理出来,林渊迅速驾著马车冲向城门。
    经过王翰那残破的尸体时,他俯身捞起个小荷包后轻声开口道。
    跨越阶级在他看来,本就是个偽命题。
    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一无所成,身处最底层看不到希望,那才是真的没有了希望。
    “王先生……”
    出城之后,季小欢显得有些低落。
    她还是没能接受那个慈眉善目,教她辨药,教她煎药,教她医术的老师,竟然是个十恶不赦之辈。
    明明在看到病人的时候,先生也会急,也会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的去救治,甚至不惜冒险亲自去险处採药。
    明明有穷人付不起药钱的时候,先生也会自己掏钱给医馆垫上。
    明明先生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驾车的换成崔剑霄,林渊便钻进了马车。
    见到季小欢的迷茫,他也不吝开导。
    “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在那些被他救治的百姓眼中,他也的確是个好人。”
    “二者並不衝突,二者也都是他,只是他做错了选择。”
    “他不算纯粹的坏人,只是没能走出心中的那条阴沟。”
    “可是,这世道本就不公,对我们来说本就是阴沟啊,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老鼠。”
    季小欢抱著膝盖蹲在角落。
    这一天,她看到了太多残忍的画面。
    对她来说,真的很难接受。
    可林渊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她不解的抬起了头。
    “世道真的不公吗?”
    这,这还用问吗?
    有人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有人拼了命也只能落得饿死、病死,操劳至死的下场。
    难道这很公平吗?
    不仅是她,连小红以及外面驾车的崔剑霄眼中也带上了一抹困惑。
    如果林渊不是觉得这世道不公,又怎会做出如今这样的壮举?
    “以当下的视角来看的確不公,穷人恆穷,富人更富。”
    “但如果拉长视角呢?”
    “以人生短短的百年来看是不公,那以千年为单位来看这世间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