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
    轧钢厂里,下午五点半,下班铃响过不久,广播里开始播放电影放映通知。
    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广场走去,手里拿著板凳、扇子,脸上带著一周劳作后难得的鬆弛。
    医务科。
    “高阳,大家都去看电影,出去吗?”
    医务科长王建军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水壶。他四十出头,头髮梳得整齐,白大褂洗得发黄但很乾净。
    二十岁的高阳从病歷堆里抬起头。
    医务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同事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科长,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
    “今晚的片子,听说不错。”王建军劝了一句。
    高阳摇摇头,继续整理桌上的处方单。
    “那好吧,你先忙,我去看了。”
    高阳听著王建军脚步声消失,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拧开龙头。
    掬起水洗了把脸后,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军绿色挎包。
    走出轧钢厂的大门。
    他拐进了一条小道。
    天还没全黑,但小道里光线暗。
    两个影子从突然从侧面闪出来,堵住了去路。
    高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身后也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又一个人从后面围上来。
    “你们——”
    话没说完,脑后一阵风声。
    啪!
    棍子砸在后脑上,声音闷而沉。
    高阳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扑倒。
    挎包从肩上滑落,他伸手去抓,手指刚碰到背带,又一棍子落在肩膀上。
    他倒在地上,视线模糊。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身边。
    “柱子,不要急,搜他的挎包,肯定是在身上。”
    声音有些老,带著四九城特有的腔调。
    高阳高阳清楚,这是他们院里的易中海,这个老王八蛋,可是他只能听,却无法动弹。
    “一大爷,真的在他身上吗?”
    是傻柱的声音,他是轧钢厂的厨师,同时是易中海的狗,高阳感觉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不会有错的,聋老太住在他家隔壁,看著他把东西放进挎包的。”
    “这小子,让他狂,我早说过了,要锤死他,落到了我手里头,我能让他好过?”
    傻柱俯下身来。
    高阳闻到了傻柱身上的一股汗味和厨房油烟混合的气息。
    一只手粗鲁地掰开他的手指,拽走了挎包。
    “对了,一大爷,我打他没事吧?要是他回去开全院大会,搞我咋办?”
    “柱子,別怕!有一大爷在,不会有事的,而且,这里有几十斤肉票和粮票,还有现金,他就是偷了聋老太的,保卫科我也已经说好了,现在他晕过去了,啥也不知道。”
    “而且,这钱拿回去,又不是我们自己拿!回去跟二大爷,三大爷商量著怎么处置吧。”
    “高阳的爹妈都不在,他孤家寡人的,在四合院,能翻出什么浪花?”
    易中海冷笑著,踢了一脚。
    挎包被打开,东西哗啦啦倒在地上。
    饭盒滚出去,撞在墙根,发出哐当一声。
    “还真是,我就说这小子不乾净。哼!”
    傻柱的声音里带著得意。
    高阳感觉到一只手在他口袋里摸索。
    动作粗暴,指甲刮过他的大腿。
    “行了,走吧。”易中海说道。
    傻柱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头看了看高阳,突然抬起脚,但被年长的声音制止了。
    “別踢了,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我就是气不过。”
    傻柱声音嘟囔著,但还是收回了脚。
    两人转身要走,但傻柱又折返回来。他捡起地上的棍子,高高举起。
    啪啪啪。
    又是几记闷棍,落在高阳的后背和腿上。
    疼痛尖锐而沉重,但高阳已经喊不出声。他只能看著两人的脚从他身边走过,布鞋和解放鞋,沾著油污和尘土。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仓库后面。
    高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条小道,平时几乎没有人过来,等待高阳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
    第二天中午,
    躺在小道的高阳张了张嘴......
    僵硬的身体动了动,他抬起头,看著四周陌生的环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2026年1月18日,刚做完三台手术,凌晨下班,被一辆大货车撞了。
    再睁眼,意识已经到了这里。
    这是异地登录,顶號了!!
    记忆融合完毕。
    高阳看著手臂上浮现的暗色斑块,那是尸斑。
    人死了,又活了。
    这种事居然真的存在。
    他想起昨晚脑后那一记闷棍,还有傻柱后来的几脚。原主就是那样被打死的。
    他住在四合院后罩房,和聋老太是邻居。
    原主父母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尤其是父亲,似乎掌握了一种特殊的焊接工艺,所以被邀请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留下他一个人。
    家里条件不差,这就成了祸根。
    院里那几位,早就惦记上了。
    昨晚挎包里的钱和票,被说成是偷聋老太的。
    易中海和傻柱动了手,东西抢走了,人扔在这儿。这些都是什么人?简直无法无天!
    高阳撑著地面坐起来。
    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尸斑不会骗人,这身体確实死过一回。
    但现在,血液又在流动,心臟在跳。
    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作为医生,他知道人死后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会出现尸僵,然后逐渐缓解。
    现在身体能活动,说明至少过了大半天。
    他得赶在被人发现復活前,先检查自己。
    高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轧钢厂走去。
    他从侧门进去,直奔医务科。
    医务科的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他反手锁上门。
    先走到墙边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但瞳孔对光有反应。
    他解开衣服,查看身上的伤。
    后脑有个肿块,肩膀和后背有几处淤青,顏色很深。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脖子,关节活动范围正常,没有骨折跡象。
    他走到药品柜前,拿出钥匙,原主一直保管著备用的。
    打开柜门,取出血压计、听诊器和手电筒。给自己量了血压,收缩压100,舒张压65,偏低,但还算在可接受范围。
    心跳每分钟六十二次,心律齐。
    接著检查神经系统。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四肢肌力正常,感觉也没有减退。除了那些外伤,神经系统似乎没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尸斑还在,明显比刚开始消退了不少。
    高阳这才安静了下来。
    这是穿越到了情满四合院了!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是常年挨欺负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母去大西北是干嘛的。
    可现在,高阳知道啊,他们十有八九去干大事。而且他的父母属於是非常负责任的家长,不可能离开七年了,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的!一分钱不寄就算了,怎么可能一封信不寄呢?
    这里头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