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只能沉默看著这一幕。
    看著那些小东西慌张离开,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才不约而同,做出同一个动作。
    转身,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气氛沉凝到极致。
    只能听到他们胸腔中那颗心臟扑通扑通在跳动。
    一声比一声剧烈。
    以此证明,他们现在还活著,不是一尊雕像。
    那颗心臟在告诉他们,危险,来了。
    “咕咚,咕咚……”
    这片安静的天地中,除了他们的心跳声,就只有那些气泡迅速升起,又突然裂开的声音。
    一声比一声响。
    在敲击著他们的心臟。
    比他们的心跳声更迫切。
    他们很清楚,里面的怪物却並不会因为他们的紧张而放过他们。
    张家几人脑子里全是出发前,几个长老警告的话。
    “一定要小心那条河,一定不要惊醒河里面沉睡的东西。”
    “一旦那里面的东西被惊醒,你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不要妄想有任何人能救你们。”
    “更不要妄想你们能侥倖逃脱……”
    他们还清楚的记得,几个长老在说这话时,脸上终於不再是百年不变的冰冷。
    那种情绪,很复杂。
    复杂中带著畏惧。
    仅仅是对一条河里面,我们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的。
    哪怕是那几个长老们,也没有亲眼见过沉睡在河底的东西。
    他们以为长老们见过,並且在河里面那个怪物身上吃过亏才会如此神態。
    长老们却告诉他们,不是。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见过那河底沉睡的怪物。
    唯一一次,还是有一个张家小辈过河时,掉进河里。
    毫无徵兆,没有任何动静。
    那时,有张家人曾下潜到河底去找过。
    却一无所获。
    只知道那个人上岸后,再次看向河底只剩下惊恐。
    並且,告诫任何张家人不得惊醒里面的东西。
    而那个人,就是上上一任张家族长。
    “气泡,没了?”
    齐铁嘴不可置信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去,河面上那些气泡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越来越浑浊的河水在迅度翻涌滚动。
    “不,不是消失。”
    张重山气息杂乱。
    一双眼睛静静注视著河面。
    齐铁嘴一愣,下意识询问道:“那……是什么?”
    “里面的东西,已经彻底甦醒。”
    “走。”
    简简单单的一个“走”字,足以看出来张重山此时的紧迫。
    他没有感觉错,那一股不祥的气息在笼罩著他们。
    仿若一道密不透风的乌云,早在他们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將他们所有人都笼罩住。
    让他们感觉到时,早就已经为之晚矣。
    再不走,他们所有人都只能成为一具冰冷的尸骨,甚至尸骨无存。
    可是,真的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思绪拉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风照死死皱起的眉头。
    看到这样的他,眾人心中都下意识“咯噔”一下。
    或许几个张家人跟在他们身,还不了解风照。
    但张启山他们很清楚这个人的实力。
    这一路走来他们就没有看清过。
    就连那尊在他们看来无比棘手的神女像和那群怪物大军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却偏偏在这里,那眉头都皱成“川”字。
    这下子,眾人都还没有见到池底怪物的真面目,就已经心知肚明它的危险程度。
    即將出来的东西是连这个人都觉得棘手的。
    那说明什么,他们简直再清楚不过。
    说明他们一路有惊无险走到这里,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或许,再也想不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这一个惊悚的想法刚在眾人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怪物也终於显现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哗啦”——
    汹涌澎湃的淤泥翻滚。
    整条河中,一个他们怎么也忽视不了的黑影渐渐显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整条河都被那个黑影占据。
    並且黑影还有渐渐扩大的趋势。
    “那……那那那是什么东西……”
    眾人惊恐。
    仅仅只是看著那道逐渐向岸边扩散的黑影,就让他们控制不住腿软后退。
    好几个人甚至已经被那道黑影嚇得跌坐在地上。
    恐惧让他们忘记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双目惊恐,盯著越来越清楚的身影,浑身都在打颤。
    张启山二月红几人虽然早已有准备,却还是被那占据整条河的黑影惊骇住。
    捏住武器的手露出青筋,额头上汗流密布。
    身上的伤口也在隱隱作痛。
    张重山几人也终於失去冷静。
    瞳孔在触及到那道黑影的时候瞬间骤缩。
    唯有站在最前面,最靠近那道黑影的风照站在那里。
    背对著他们,没有人能看不出来他此时的想法。
    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去注意到他的反应。
    河里面的东西已经將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去。
    仅仅只是一个影子就能占据一整条河,那真正的它又该多么庞大?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个答案。
    “轰隆”——
    平静的水面被彻底撕裂成两半。
    喷射而起的水墙泼向两岸。
    一个庞大身影从水底破水而出。
    眾人已经顾不得打落在他们身上的水,仰头,顺著破水而出的庞大身体,向上看去。
    那是一颗巨大的脑袋。
    似蛇非蛇,似龙非龙。
    浑身呈暗青色,长著一张和人极其相似的五官。
    比他们手臂还粗壮的獠牙,彤彤比他们脑袋还要大数倍。
    此时,低头俯视著他们。
    狰狞中带著轻蔑。
    腥臭伴隨著一股子异常的甜味儿扑面而来。
    看到怪物的剎那,眾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不屑。
    他们这些渺小的人类,对於这个怪物来说,和脚下隨手能碾死的蚂蚁一样脆弱。
    然而,事实也的確如此。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再去怀疑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仅仅只露出一个脑袋,就让他们所有的准备都土崩瓦解。
    该是不屑的。
    面对这样的怪物,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害怕,只有无力的麻木。
    即使是见识过青铜门后面的怪物,张家几人也还是对眼前这一幕生起一股无力。
    青铜门后面那群东西好歹还有一股力量压制著。
    而他们身上的血,恰巧也是被那些怪物所忌惮。
    所以,青铜门里面对张家麒麟来说只是无聊一点,安静一点,枯燥一点,危险倒是不大。
    至少,不会危及到他们的性命。
    关键的时候还能陪他们练练手。
    可眼前这个怪物不一样。
    仅仅只看一眼,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的。
    他们身上那身血脉,对眼前这个怪物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甚至,很可能会吸引起这个怪物的兴趣。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一个事实。
    他们这一身不同於普通人的血能抵御邪祟,自然也能吸引那些东西的注意。
    然而,事实和他们想的完全相反。
    怪物明显对几个张家人身体里那股子稀薄的气味儿完全没兴趣。
    让它感兴趣的,是风照。
    风照本人更清楚这种异常。
    他,被这只凶兽盯上了。
    怪物缓缓低头,遮天蔽日的压迫朝地上的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