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话,风照低头看去一眼。
    目光落在棺中一身新娘装扮的,鲜活得好似只是睡过去的“人”。
    从风照紧抿著的唇就可以看出来他的厌恶。
    不是对棺材里那东西的厌恶,是对行施这个残暴阵法畜生的厌恶。
    喉咙乾涩,声音低沉。
    “她,已经不是人了。”
    “不过,她是活著被装进这里面……”
    后面,那些血腥的话他不想再说。
    藏海却已经明白。
    强压下心中那一瞬间的慌乱,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好奇,再次靠近。
    这才终於发现一个令他更惊骇的事情。
    “她……”
    即使是心中已经被仇恨染黑的藏海,在意识到那个可怕的可能后,也还是被那些布置阵法之人的残忍惊到。
    难怪,难怪他会那样!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人?
    他们还是人吗?
    “你以为,什么是极阴之阵?”
    “你以为,为什么这个阵法极其损阴德?”
    为什么?
    藏海无言。
    他原来只以为只是抽取大地生机,现在才窥视到地狱黑暗的一角。
    “真正的九闕九阴阵,需要九十九个阴年阴月女子及其腹中已经生出灵智的胎儿为媒介。”
    “这,才是这个阵中最关键的一部分。”
    “月圆精华,极阴之水,黄泉彼岸,九九极阴之躯及其尚在腹中却永远无法出世的阴童。”
    “在她们生时困进这里面,用她们的生机来摧活阵法,她们生机耗尽的那一天就是阵法被激活的那一天。”
    风照一字一句说出令藏海胆寒的字。
    “这,才是真正的九闕九阴阵。”
    “如此残忍没有人道之人,当真是禽兽不如。”
    当藏海终於真正认识到这个阵法的残忍之处,他忍不住怒骂出声。
    “到底是怎么样的畜生,竟然能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来对一群真正的弱者?”
    这样的人,该死。
    “是啊,该死。”
    “不过,那个畜生也不得好死。”
    这样的阵法,不止会吸取別人生机,布阵之人也会受到反噬。
    万箭穿心,肠穿肚烂都是轻的。
    要不然,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嚶嚶嚶嚶~”
    “嚶~”
    咔嚓咔嚓……
    “师父,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藏海艰难转头。
    风照给了他一个“自己看”眼神,让他低头。
    藏海:“……”
    缓慢低头去看棺材。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瞬间,五官乱飞。
    那叫一个安静。
    安静到他的耳朵里面只有棺材里面那个还在啃噬的东西。
    和活人没什么区別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
    而啃噬声就是从她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还有什么是比这一幕更令人惊恐的吗?
    没有。
    反正藏海是第一次见这种非人的生物。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步,躲到风照身后。
    虽然这样是挺怂,但比起他的命,怂一点也没关係。
    谁叫,他的智商都是用武力换的。
    那东西缓缓坐起身来,转过头,死死盯著他们。
    “別嚶了,小孩子还是回去睡觉吧。”
    “要不然是长不高身体的。”
    这句话从风照嘴里吐出来,那么冰冷无情又搞笑。
    即使躲他身后的藏海此时也无语一瞬。
    他很想问一句。
    这种时候说这话。
    你这样真的不怕被打吗?
    不用想,他都知道风照刚刚那句话是对谁说的。
    那些还没有机会出生的婴孩。
    果然,藏海想的没有错。
    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听到风照这句戳心窝子的话,嚶嚶声悽厉尖锐起来。
    两人咬紧牙关,浑身起鸡皮疙瘩。
    风照刀闪过寒光,不耐烦轻嗤。
    “怎么,脾气这么爆,还说不得了是吧。”
    “熊孩子,看来是欠揍。”
    对付小孩子他没有经验,但对付不听话的熊孩子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
    眼瞅著那颗惨白惨白的小脑袋一冒出头,风照找准时机一巴抽下去。
    硬生生將那惨白稚嫩的脑袋抽得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停下来后,熊孩子还是懵懵的,眼珠子都不会转。
    藏海看得一阵眼酸。
    他,这么残暴的吗?
    默默抱紧自己。
    再次庆幸自己的识时务。
    他是有脑子,但有时候有脑子也没什么用。
    一力降十会,再聪明的人在武力强大的人面前,也只能暂时低头。
    那熊孩子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立刻就炸毛。
    小脑袋上的毛炸成刺蝟,嚶嚶对著风照尖叫。
    眼珠子都被气得通红。
    “嚶?嚶嚶~”——你打我?你这么可恶的大人,你欺负小孩。
    “嚶嚶……”——你不是人。
    嚶嚶叫唤,控诉风照的残暴。
    藏海虽然听不懂鬼语,但这小鬼那愤怒的样子其实挺好懂。
    嘴角默默扬起弧度,强忍住才没有笑出声。
    听到熊孩子的质问,风照也忍不住抽抽嘴巴,扶额。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有挑日子吗?”
    “你这个小鬼,再嚶嚶,我还揍你。”
    作势又扬起巴掌。
    熊孩子见他凶狠的样子,缩缩脖子。
    “嗖”一下钻回肚子里。
    风照没有放鬆身体。
    眼睛死死盯著棺材中那个完全看不出已经被抽去生机的东西。
    一声声“嚶嚶”惨叫。
    无数棺材里响起“咯吱咯吱”的刺挠声。
    嘭——
    嘭——
    里面沉睡的东西被惊醒,它们顶撞著棺材板,想要出来。
    赫然对上那双惨白的眼睛珠,藏海手指一颤。
    “师父,她这是,醒了?”
    “哼,熊孩子,打不过就叫告状。”
    听到这话,要不是地点不对,他真的很想翻个白眼。
    瞧瞧,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欺负人家小孩,还不允许人家孩子告状。
    现在好了。
    看这样子,来的不止一个,是一群。
    这个想法刚升起,那熊孩子的家长就从棺材里跳出来。
    又尖又长的指甲指著他们。
    “吼——”——就是你打了我家孩子?
    藏海默默在心里翻译。
    “它太顽皮了,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又没有用力。”
    风照可不承认这个罪名。
    他还没有用力。
    这事不怪他。
    “吼,吼吼……”——我要吃了你。
    果然,每一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无数青铜棺材板被掀飞出去。
    一群妇女小孩用他们那双白兮兮的眼珠子垂涎的盯著两人。
    他们,在这群东西眼里就是香餑餑。
    藏海头皮发麻,脸上都是兴奋。
    他,终於窥视到了这个世界隱藏的一角。
    挺扭曲的。
    “师父,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我?”
    藏海憨憨点头,期待著他能放大招。
    “跑。”
    “啊?”
    藏海一懵,风照已经飘出去好远。
    藏海连忙窜出去。
    “师父,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