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还不行吗?”
    面对中年男子一声『就这』,江小白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对於中年男子而言,这或许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可对他来说,这个疑惑是他翻来覆去,都想不通的存在。
    中年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江小白脸上那副无奈的神情,嘴角不由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觉得,你如今所处的这片仙朝,是如何诞生的?”
    啊?
    江小白愣了一下,隨即开口道:“这不是您的执念导致的吗?”
    这异地之內的愿景,他去过不是一处两处了,其数量之多,他现在都无法细数。
    但每一个,只要解决其中的执念,那愿景自然会消散开来。
    所以他的认知上,便是执念导致。
    但……眼下从中年男子这话中来看,好像並没有那么纯粹啊!
    “执念,终归只是其中一环。”
    中年男子这时开口了,看著江小白目光带著深邃:“但单纯的执念,还不足以將我们曾经经歷过,生活过的地方,如此完整地呈现出来。”
    “啊,那……是因为什么?”
    江小白不解地看向他。
    中年男子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卖关子,开口道:“除了执念之外,其中……还包括了我们古仙的意志,以及我们曾经留存下来的古仙气运。”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了不远处那座镇狱塔的方向,语气隨之沉了几分:“而我这执念所具象出来的仙朝,更是还囊括了镇狱塔在內。”
    “这座塔很独特。”
    “它不仅放大了我们古仙意志,也放大了我们古仙气运!所以……”
    中年男子的视线看向江小白道:“所以,与外界並融,並非难事。”
    江小白听到这里,整个人微微呆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原本以为,这仙朝不过是执念的產物,是某种意义上的虚幻投影,哪怕再真实,终究也只是一道残影。
    可如今听来,这仙朝的根基,远比他想像中的厚重得多。
    古仙意志,古仙气运,再加上镇狱塔的放大加持……这宏愿確实变得不太一样了。
    但想到什么后,江小白继续道:“那荒古仙域呢?”
    “按照你之前与我提起过的,荒古仙域乃是我们当年古仙逃离之人,所建立的。”
    中年男子开口道:“他们哪怕秉承了后世天道意志进行重修,可骨子里,依旧夹杂著我们古仙意志,甚至还裹挟了古仙气运的残余。”
    “所以这边一旦出现动盪,便会自然而然地与那边形成共震。”
    “哪怕相隔甚远,哪怕已不在同一片空间之內,这种共震,依然会存在。”
    江小白听著,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盯著中年男子,脑海中飞速运转著。
    血脉,传承,气运……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断绝。
    哪怕跨越了千万里,哪怕中间隔著整个大炎皇朝,那道藏在最深处的联结,依旧在某个时刻,以最直接的方式浮现了出来。
    这一刻,他心里原本悬著的那道疑惑,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拨开了,豁然开朗。
    可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感慨。
    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藏得比他以为的更深,也比他以为的更久远。
    “等你纳了完整的古仙意志之后,这一点,你会感知得更加清楚。”
    中年男子看著若有所思的江小白,继续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踏入了荒古仙域,那就更不用说了。”
    说完,他嘴角微微一弯,带著几分平和的笑意:“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
    江小白微微点头后,沉默片刻,便又忍不住道:“那按照前辈所言,这古仙意志和气运的共震……是不是意味著,荒古仙域那边,日后还会有更大的变化?”
    “呵呵!”
    中年男子听后,嘴角翘起:“这点的话,那这……要看你了。”
    “看我?”
    “没错,古仙意志被你掌握后,你想让这共震更强,那它就会更强。”
    中年男子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带著一种意味深长:“反之,你想让它弱,它自然也会弱!”
    江小白听后,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隱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古仙意志决定了眼下的一切走向。
    而镇狱塔的存在,会放大这一切的影响。
    这其中,倒是有些意思!
    “你现在不用想的太远!”
    这时中年男子再次轻轻开口:“你现在,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镇狱塔上吧。”
    说著,中年男子的目光再度转向镇狱塔的方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沉:“我……应该坚持不了太久了!”
    没错,他本就是残魂执念。
    之前靠著镇狱塔一直维持,但为了让江小白执掌镇狱塔,他放弃了对镇狱塔的掌控。
    现在的他,只是执念……仅此而已!
    嗯?
    江小白內心不由咯噔一下,重新看向中年男子。
    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对方那道身影虽依旧挺拔,但周身却隱隱透出一股虚幻的意味,仿佛隨时都会隨风消散。
    一时间,江小白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呼吸都微微一滯。
    张了张嘴,江小白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能郑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掌控著佛修之魂的同时,重新闭上了双眼。
    中年男子见江小白沉寂下去后,目光最后一次看向镇狱塔,那神情之中,有释然,也有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子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极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可那声音里,像是藏著什么极其漫长的东西。
    是岁月,是执念,是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留恋。
    他在这里太久了,久到这片境域里的每一寸气息,都带著他的痕跡。
    可如今,这一切,终究要交出去了。
    隨后,中年男子也缓缓闭上了眼。
    这片境域之內,重新归於了平静。
    只有镇狱塔,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散发著亘古不变的幽深气息,像是在无声的见证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