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陈玄直接点明对方的真实面目。
    他的眉心上一直作为最高危险预警的硃砂,始终对她保持著静默。
    他实在找不出眼前这个满身腥臭的扎纸匠和观音有半分相似。
    但对方的话语里透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仿佛一直注视自己的一切。
    好在【怪谈规则解析器】也早给出了提示,对方就是观音。
    这让陈玄確定,对方就是观音在这个怪谈副本中的一部分投影。
    斑衣鱖婆拨弄纸扎的手,骤然停滯。
    她没有再发出之前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整个空间开始陷入了死寂。
    “咔嚓……咔嚓……”
    一点细微的破裂声响起。
    细微的破裂声中,斑衣鱖婆身上那层人皮皮囊开始寸寸剥落。
    偽装,到此为止了。
    一片片布满尸斑的鱼鳞状皮囊脱离躯体,在空中像是一群鱼群一样,不断飞舞盘旋。
    周围墙壁上的烛火猛地窜高,幽绿色的火苗將这诡异的一幕映照得淋漓尽致。
    在光芒的照射下。
    飞舞的鳞片在墙壁上投射出一个不断延伸、组合的巨大阴影。
    起初是手臂,十条,百条,千条……
    最终,一尊无法形容她身形宏伟,以及扭曲的【千手观音】虚影,彻底占据了墙壁。
    虚影的身形甚至撑破了这方亚空间,扎纸店的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星云!
    无数只尸斑鳞片构成的扭曲手臂在两侧展开,层层叠叠,遮蔽天日。
    每一只姿態各异的手掌里,都托举著一个微缩的东西。
    陈玄看清了。
    左侧的手掌里,是蓝星各个国家的疆域虚影!
    龙国、北熊国、日不落国,每一片熟悉的土地都在其掌心缓缓转动,如同玩物。
    右侧的手掌里,赫然是火星、木星、土星……甚至还有那颗蔚蓝色的地球!
    整个太阳系的各大行星,被祂信手拈来,隨意把玩!
    隨著虚影彻底成型。
    一个非男非女,来自更高维度的空灵声音四面八方响起,带著俯瞰眾生的漠然。
    “她对自己太狠了。”
    “主动將自我切成了数份,散落在各个时间与空间的缝隙里。”
    “这样一来,我们的本源,【祂】就找不到她了。”
    “真是狡猾啊。”
    “我这里有她的一部分,而你身上……”
    虚影低下头,她的目光直指陈玄的深处,“也有她的一部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玄感到一股源自灵魂的窥视。
    他知道,对方指的是黑水之下,那具静静沉沦的棺槨。
    “甚至在现实世界那边,也有她的一部分。”
    千手观音的尸斑虚影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这只手掌心托举的,是一个死寂的星球虚像。
    表面布满环形山,没有大气,没有生命,在淒冷的环境,隱约可见一些古老的建筑遗蹟。
    那只手朝著陈玄缓缓延伸,星球虚像直接逼近到他的面前。
    陈玄调动起自己一点点对空间规则的微末掌控。
    他的瞳孔里金色的流光运转,透过那重重叠叠的鱼鳞与烛火,穿透空间的维度,落在了那颗星球之上。
    良久之后。
    良久,他抬起头说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所以,当初的一切……陈家庄是,她的死也都是一个她设的局。”
    千手观音的虚影收回手。
    “不错,只有这样,才有一个『你』能活著来到这个世界。”
    “既然你来了,我替她送一份礼物回去。”
    虚影的其中一只手垂下,在旁边散落的纸扎堆里,精准地抓起那个陈玄之前注意到的“纸花篮”。
    那只手捏著纸花篮,轻飘飘地將其投入了另一只手掌的蓝色星球虚像中。
    花篮触碰到虚像的瞬间,没有碰撞的声响。
    而是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
    它就这样轻易地跨越了维度,穿透了现实与怪谈两个世界的壁垒。
    这就是高维存在的力量。
    ……
    纸扎店外。
    天已经微亮。
    原本一直笼罩在陈家庄浓重得化不开的迷雾,已经彻底散去。
    视线变得清晰,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村庄的轮廓。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水腥臭味几乎闻不到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
    乍一看去,这甚至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
    扎纸店对面的房檐上。
    孙悟空半蹲在那里。
    那双血瞳死死盯著纸扎店紧闭的木门。
    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球,才证明它是个“活物”。
    在焦急的等待中,它的两只手在瓦片上划动,留下深深的刻痕。
    街角处。
    一团散发著恶臭的烂肉淤泥蠕动过来。
    “咕嘰……咕嘰……”
    烂肉不断匯聚堆叠,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猪怪。
    猪八戒抬起自己硕大的猪头,朝著房檐上的孙悟空哼唧了一声。
    “大师兄。”
    “俺都跟师傅说了,他老人家念著经呢,说啥都不肯过来。”
    孙悟空依旧保持著半蹲的姿势。
    “他不过来,才说明师弟没事。”
    “要是真过来,那就表明要出事了。”
    孙悟空低下头。
    那张乾瘪扭曲的猴脸对著地上的猪八戒。
    “俺老孙看,你就该让师弟把你身上那些没用的烂肉都给活剐了。”
    “反正你留著这身臭肉除了招苍蝇,也没用。”
    猪八戒庞大的身躯一哆嗦。
    它委屈地哼哧著,四只蹄子在泥地里扒拉两下。
    都是当师弟的,我咋是这个待遇……
    “那可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养出这身膘,多好看!”
    “这些可都是我实打实的家產。”
    “前面俺老猪饿得最瘦的时候,俺媳妇已经差点和俺分家!”
    孙悟空懒得理会这头猪,冷哼一声,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木门。
    这时。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猴一猪同时看去,是陈玄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神色一如既往平静。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微亮的天色。
    视野中,弹幕在庆祝著这场九死一生的通关言语。
    “结束了啊……”
    他看了一眼房檐上血瞳闪烁的猴子,以及底下那滩巨大的烂肉,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师兄,二师兄,我去把白龙马牵过来,再请师父上路。”
    “咱们又该启程了。”
    孙悟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一点时间都不耽误西行路,他自然满意。
    猪八戒看著陈玄离开的背影,疑惑哼唧著:不知道沙师弟在里面换到了什么宝贝。”
    “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心想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