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对著屏幕的蓝靛脸的陈玄,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
    “抱歉,陈玄同志,现在的一切都按您的想法来进行。”
    “我们……完全相信火种小队,会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屏幕里,陈玄道:“没必要苛责她,她是太过心急,乱了方寸。”
    通讯被女媧强行切断。
    高老转过身,视线落在苏晓晓身上。
    苏晓晓僵硬地站操作台前,手指还保持著去抓通讯器的姿势。
    “在这次的副本彻底结束前,苏晓晓同志,暂停你作为唯一通讯员的权限。”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和委屈。
    “高老,我违反了规定,不该干涉前线决策……”
    高老没有立刻接话,看著她很久,最终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晓晓,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火种』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
    他没有继续说。
    转身走到了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前。
    沙盘上都標註著蓝星各个国家的污染指数,其中绝大部分都闪烁著刺眼的红色警报。
    “我不是在批评你擅作主张。”
    “和日不落国一样去猎杀其他国家的天选者,来填补名额。”
    “这在战术上,或许可行。”
    “但在战略上,是自掘坟墓。”
    高老点开全球直播间的弹幕。
    剎那间,无数恶毒的谩骂正围绕著伊莉莎白和日不落国不断滚动。
    【“日不落的杂碎!你们不配当人!”】
    【“背叛者!祝你们的国家被污染吞噬!”】
    ……
    “信任一旦打破,想要重建,需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我们提出火种计划,初衷是为了全人类的延续。”
    “如果我们做出了这种损人利己的事,那我们和刚才的伊莉莎白,有什么区別?”
    “龙国现在確实是蓝星第一。”
    “但如果其他国家彻底离心,火种计划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天选者互助条约,会跟著一起变成废纸。”
    “所有人都会再次回到过去彼此对立、互相倾轧的黑暗时期。”
    “到那时,人类的灭亡,也就真的不远了。”
    “这个世界已经满目疮痍。”
    “所以我们才更要守住一些东西,在所有人的心中,留下一颗希望的火种。”
    “哪怕……这颗火种需要用我们自己的鲜血去点燃。”
    苏晓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你是个好苗子,脑子快,胆子大。”
    “压龙岭那次,你隔著屏幕就找到了破局点,我们这帮老骨头都自愧不如。”
    “这次的通天河,也是你最先看破隱藏任务的玄机。”
    “老魏当初破格提拔你,陈玄同志更是亲自点名让你回来。”
    “他们都看出你身上有常人没有的特质,那份能从蛛丝马跡里找出真相的敏锐。”
    “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但我不希望,你走偏了路,被眼前的『术』,蒙蔽了未来的『道』。”
    苏晓晓的呼吸猛地一滯。
    “高老,我……我明白了。”
    高老点头,投向直播间的屏幕。
    “他们还有时间,去做他们该做的事。”
    ……
    陈家庄內。
    陈玄拄著降妖宝杖,站在空地中央。
    黑水的水流分出数十条支线,精准地滑入每一间亮著灯笼的屋子。
    此刻,跟在身后的天选者,望著背对著的蓝靛身影。
    “你们都已经听到了,也看到了。”
    “伊莉莎白已经为你们展示了唯一的通关方式。”
    “顺著黑水,进入各自的屋子。”
    “每个人,有一半的机会可以活下来,然后回家。”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他们消化这残酷事实的时间。
    接著抬起降妖宝杖,指向远处浓雾中若隱若现的缝合村民。
    “但如果选择留在原地……”
    “我会撤掉黑水的庇护。”
    “被这些『村民』啃食的过程,会比你们想像中痛苦漫长得多。”
    “你们同样活不过天亮。”
    人群中,压抑许久的哭泣声终於爆发。
    几个新人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
    他们疯狂地把头磕在地上,泥浆溅满脸颊。
    “不……不要这样!求求您!”
    “您救救我们吧!展现您的神跡吧!”
    “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分尸啊!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等我!”一个中年男人嚎啕大哭。
    陈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早就尝试找过其他的路。
    但时间拖得越久,死的人只会更多。
    安有两全法。
    既然没有,那就选代价最小的那条路。
    就在这时。
    娜塔莎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第一个迈开脚步,走进了那间屋子。
    有了带头人,剩下的防线彻底崩溃。
    天选者们如同行尸走肉,三三两两地顺著黑水的指引,走进各自的“刑场”。
    “吱呀!砰!”
    “吱呀!砰!”
    一扇扇木门在他们身后接连关上。
    娜塔莎所在的屋內。
    她和另外三名互不相识的天选者,围著一张四方桌僵硬地坐下。
    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把砍刀。
    旁边的地上,放著那个童棺。
    “四个人……只能活两个……”
    一个中年女人捂住脸,压抑地哭出声。
    一个年轻的男子抱著头,“我……我不是不能接受死亡……”
    “可为什么……为什么死了都不能安寧!要把我们剁碎了塞进去!这太过分了!”
    陈玄站在空地上。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屋子里的动静。
    绝望无尽的哭泣。
    “也是……”
    既然已经把他们逼到了这一步。
    就做到底。
    陈玄將降妖宝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哗啦!”
    铺在地上的黑水猛地沸腾起来。
    一缕缕黑色的水流顺著门缝钻进各个屋子。
    黑水在屋顶匯聚,悬掛在四个人的头顶。
    屋內的人惊恐地抬起头,看著那团蠕动的黑色液体。
    陈玄:“这黑水里,附带著我的死亡规则。”
    “一分钟后,黑水会隨机落下。”
    “被选中的两个人,会瞬间死亡,你们不会感到任何痛苦。”
    “剩下活著的人,完成你们的收尾工作。”
    屋內的人彻底呆滯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化地悬在头顶。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唐僧的经文声传来,越来越快,仿佛透著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
    陈玄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的动作。
    黑水在屋顶剧烈翻滚,隨时准备落下,收割生命。
    全球直播间內,所有人都开始屏住了呼吸。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终於,陈玄的手臂就要向下挥去!
    “等等,头儿!”
    一声嘶哑的声音,喊住了他的动作。
    陈玄转过头。
    丁若谷跌跌撞撞地从房里衝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火种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