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鸦有些迟疑地打量著寧凡,他不愿意相信是寧凡领悟了这门武技,脑海中更是飞速回放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从《真龙炎神息》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第一时间將神识探了过去,与寧凡的神识同时锁定了那本典籍。
    两人爭夺,互不相让。
    金色的典籍,在两人的神识拉扯之下,悬停在河流之中,但在寧凡的拉扯下逐渐靠近他。
    后来邪鸦改变策略,不再正面爭夺,而是顺著河流的方向推,想要將典籍推回河心。
    让寧凡也得不到。
    寧凡的神识大网被典籍硬生生衝破,典籍重新匯入河流主流。
    邪鸦顺势將典籍拉到自己面前,一把抓在手中。
    从头到尾,那本《真龙炎神息》的修炼典籍,就没有在寧凡面前停留过太久的时间。
    那少年怎么可能参悟得了天级武技?
    邪鸦自己也是天级武技的修炼者,他太清楚参悟天级武技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当初在天邪门,邪鸦在宗门长老的亲自指点下,参悟那门天级下品武技,足足耗费了三天三夜才勉强入门。
    就算这武道长河特殊,里面的功法、武技更容易修炼。
    加上寧凡的天资高、悟性强。
    可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完成对一门天级武技的参悟。
    可如果寧凡没有领悟《真龙炎神息》,那这本典籍,为什么会变成白纸?
    就在这时。
    擎天石柱之中,那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
    “领悟者,报其名!”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从石柱顶端骤然亮起。
    光柱並不粗大,约莫只有手臂粗细,它从石柱顶端激射而出,划破校场上空,径直朝著人群之中打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光柱的轨跡。
    下一刻。
    光柱稳稳地落在了寧凡的身上。
    金色的光华,將寧凡整个人笼罩其中,將他周身的衣衫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寧凡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中,如同神祇临世。
    他抬起头,神色平静。
    他感受著笼罩周身的金色光华,那股光芒温和而厚重,没有半分攻击性,反倒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和认可。
    寧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弟子寧凡。”
    话音落下。
    笼罩在他周身的金色光柱,骤然炸开。
    无数道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朝著天穹之上匯聚而去。
    那些光点在校场上空凝聚,交织,缠绕。
    片刻之后。
    两个古朴苍劲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在天穹之上——
    寧凡。
    那两个大字,每一个都有数丈大小,通体由纯粹的金色光华凝聚而成,笔画之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武道韵味。
    它们在天空中停留了片刻,隨即缓缓上升,越升越高,最终没入了天穹深处,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校场之上,眾人面面相覷,一道道目光落在寧凡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悟性极高,被记录在榜了吗?”
    “护道盟的悟性榜吗?”
    “有没有额外奖励?”
    “……”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在校场之上响彻不绝。
    所有人都仰著头,望著那两个金色大字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寧凡也抬起头,望著自己的名字消失在天穹深处。
    他的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期待之色。
    然而。
    隨著时间一点点流逝。
    金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天穹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寧凡皱了皱眉,但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护道盟在千百年前就已经崩毁。
    而且无人看护。
    倒不如说,这石柱能完美地执行资质测试的规则,並且引动武道长河,已经是一件十分难得之事。
    能够领悟到《真龙炎神息》这门天级武技,已经是天大的机缘,至於额外的奖励。
    有则喜,无也无妨。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多嚼不烂。
    这个道理,寧凡还是懂的。
    不过通过石柱方才的反应,校场之上的眾人,也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刚刚领悟《真龙炎神息》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少年。
    “真的是他!”
    “寧凡……是不是有些耳熟?”
    “可究竟是什么时候?这少年根本就没有时间领悟《真龙炎神息》啊!”
    “对啊,究竟是什么时候!?”
    “……”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想要从功法典籍中领悟到內容,需要极近距离的观摩。
    这个道理,在场的所有武者都懂。
    《真龙炎神息》的修炼典籍,距离寧凡最近的时候,只有大概一掌的距离。
    那一掌的距离,维持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也就是说。
    那少年,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竟然就领悟了一门天级武技!?
    这个念头一浮现,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几个呼吸……参悟天级武技?!”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但这就是唯一的可能吧。”
    “……”
    石柱的反应不会说谎。
    罗通和赤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嘆,他们早就知道寧凡不凡,可万万没想到,寧凡竟然不凡到了这种地步。
    几个呼吸参悟天级武技,这等悟性,简直是骇人听闻。
    而陆均此刻却皱起了眉头。
    方才在寧凡周身散溢出那抹金雾的瞬间。
    陆均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才气。
    陆均心中微微一沉。
    但那股气息一闪即逝,导致陆均也不是很確定。
    可若是寧凡刚刚使用了才气。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很显然。
    陆均猜对了。
    方才寧凡正是放出自己的才气万象意,在一瞬间领悟了《真龙炎神息》这门武技。
    武道河流极其特殊,其中蕴含的修炼典籍,並非完全是的实体书册,而是由纯粹的武道真意凝聚而成的神识载体。
    参悟武道河流中的典籍,本质上就是与武道真意直接沟通。
    这种方式,比寻常的翻阅典籍、揣摩文字要简单得多。
    在才气万象意的加持之下,寧凡的心神瞬间便沉浸到了《真龙炎神息》的武道真意之中。
    之后邪鸦將典籍拉到自己面前时,那本典籍之中的武道真意,早已被寧凡参悟殆尽。
    剩下的自然只是空空如也的白纸。
    此时此刻。
    邪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独目之中,翻涌著滔天的怒意与杀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该死!”
    他猛地將手中那本空白的典籍狠狠摔在地上。
    书页散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邪鸦不甘心。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一个天极境中期的武者,一流宗门天邪门的核心天才,竟然被一个地极境九层的二流宗门小子当眾戏耍。
    天级武技被对方夺走,自己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邪鸦重新將神识探进眼前的武道河流中。
    机缘当前,自己总得再找一门武技。
    可当邪鸦的神识刚刚触碰到武道河流的边缘,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河流之中反弹而来。
    邪鸦的神识连河流的表层都没能穿透便被硬生生逼退。
    邪鸦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不信邪,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著武道河流扑了过去,伸出手掌,五指成爪,裹挟著天极境三层武者的强横灵力,狠狠抓向河流之中。
    下一刻。
    一股远比方才恐怖十倍的灵压,从武道河流之中轰然爆发。
    这股灵压磅礴如海,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龙,裹挟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狠狠轰击在邪鸦的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邪鸦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双脚落地之后,又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才堪堪止住退势。
    邪鸦脚下的青黑色巨石地面,被他踩出了好几个深深的脚印,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邪鸦捂著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就在这时。
    石柱之中,那道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人只可以领悟一门典籍。”
    这显然是武道长河拒绝邪鸦的理由。
    校场之上,眾人面面相覷。
    一道道目光,落在邪鸦身上,那些目光里绝大多数的都是幸灾乐祸。
    也就是说,石柱判定里,邪鸦已经拿到一门功法典籍,完成领悟。
    所以他失去了继续参悟的资格。
    啊这……
    本来是邪鸦想要架起寧凡。
    他仗著自己是一流宗门的核心弟子,底蕴深厚,就算拿不到天级武技也无所谓。
    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威胁寧凡,逼寧凡让步。
    可谁曾想到。
    那少年竟然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反將邪鸦一军。
    让邪鸦吃了个大亏。
    这个判定合不合规暂且不提,石柱就这样判定了,邪鸦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真是设计不成反受其害啊。
    眾人望向邪鸦的眼神中,充斥著玩味。
    天邪门的这位核心天才,在清流域里凶名赫赫,向来只有他欺压別人的份。
    被人戏耍成这样,也是为数不多。
    尤其是其余一流宗门的弟子。
    一个个看戏的眼神昭然若揭。
    邪鸦感受著周围一道道目光,整个人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的独目之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周身的邪气疯狂涌动,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死死的凝视著寧凡。
    他竟然被一个二流宗门的地极境武者戏耍,当著整个清流域各大宗门弟子的面,被戏耍得团团转。
    简直是该死……!!
    就在这时。
    石柱之中,那道沧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领悟时间截止。”
    声音落下的瞬间,那两道横贯校场,由数万本修炼典籍凝聚而成的武道河流,骤然震颤起来。
    金银双色的流光疯狂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
    两道武道河流如同两条倒卷的银河,冲天而起。
    它们划破校场上空,朝著来时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倒卷而回。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两道浩瀚无垠的武道长河,便消失在了远处的两座通天高塔之中。
    塔身顶端的裂缝缓缓闭合。
    一切归於平静。
    校场之上,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空旷。
    擎天石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校场中央,柱身之上的金色纹路彻底黯淡下去。
    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围观的武者们左顾右盼,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余的机缘。
    而寧凡却不得不屏气凝神,將注意力放在眼前。
    此时此刻。
    横亘在自己和邪鸦面前的阻碍已经消失不见。
    武道河流已经倒卷回塔。
    再加上方才发生的一切。
    这一场大战。
    似乎难以避免啊。
    邪鸦站在校场另一侧,独目死死地盯著寧凡,他周身邪气疯狂涌动,眼中满是刻骨的恼怒和杀意。
    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字一顿的开口道。
    “小子,竟然敢戏耍小爷,小爷要让你……”
    “……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