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项猛突然顿住。
    洛孤城一边为陆川继续输送真气,一边扭头问道,
    “然后呢。”
    “然后啊。”
    “他当然还是被压跪了,浑身骨骼爆碎,但还是对著不周山喊了句话。”
    项猛直勾勾地盯著洛孤城,
    “他喊。”
    “南城陆川,求见师尊洛孤城。”
    “求师尊出手,救下人族西南区上亿百姓。”
    轰。
    此话一出。
    洛孤城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原本稳如泰山的手,在这一刻竟然都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
    大殿內的空气也瞬间凝固。
    忍不住的……
    洛孤城忍不住的看向前面那道血色背影,】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
    是为了西南区域而来。
    为了西南区域上亿百姓。
    他千里迢迢,横跨十万里大山这种人类禁区。
    他九死一生,不惜硬扛不周山的圣人威压。
    他把自己弄得骨骼尽碎,命悬一线。
    就为了求他这个师尊出手救人。
    这一刻,洛孤城闭上眼睛,心里复杂到了极点。
    愧疚。
    震撼。
    敬佩。
    各种情绪交织。
    前段时间,他们才决定。
    为了整个人族的大局,不能因为西南区域和妖族全面开战。
    他们决定放弃西南。
    只让项猛去带走几个好苗子,保留一点火种。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把上亿条人命当成可以捨弃的数字。
    可现在。
    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记名弟子。
    却是为了这上亿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这种强烈的反差。
    让洛孤城这位活了几百年的武圣,都感到一阵深深羞愧。
    “老洛。”
    项猛看著沉默的洛孤城幽幽道,
    “你说真值得吗?”
    “他好歹也是一位武皇,想要从混战中脱身轻而易举。”
    “可是他却依旧想要挽救那上亿人的命。”
    “老洛,你说值得吗?”
    “老洛,我们都是圣人,是人族將我们供成天,让我们高高在上。”
    “可是我们又做了什么?”
    “先贤们离开,我不知道他们在那个地方做什么,但他们肯定也在做相同的事。”
    “他们在离开前让我们代替他们保卫人族,可我们又做了什么?”
    “老洛……”
    “我们为了所谓的大局,捨弃了西南区域啊……”
    “我们捨弃了上亿人啊……”
    最后一句话,更如暮鼓晨钟,深深的砸在洛孤城心里。
    让他再次浑身一震。
    气血……
    不住翻涌。
    为了大局。
    捨弃上亿人。
    捨弃上亿人。
    捨弃了上亿人啊!!!
    难道那上亿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在这一瞬间,陆孤城又陷入了彷徨,迷茫。
    可是……
    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啊。
    他走后,人族又怎么办?
    一旦真的与妖族开战,人族又怎么办?
    就凭留下的那几个老圣人吗?
    就凭刚成圣不过百年的项猛吗?
    不。
    他们守不住人族。
    就连自己,自己在也守不住。
    人族先贤离开后,在那个地方接连陨落,圣人之血都匯成了江河。
    这一切,对人族影响实在太大了。
    而妖族则恰恰相反。
    妖族肉身生来强大,在那个地方更加得天独厚。
    妖族不但没有衰败。
    甚至越战越猛。
    已经出现了准帝级別的大妖。
    人族……
    现在已经全面被妖族压制。
    因此不能开战。
    不能啊。
    洛孤城呆呆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痛苦之色。
    见此一幕。
    项猛心情沉重,也知道不能再说了。
    论守护人族。
    洛孤城与那些老东西们比自己守的更久,对人族也更有感情。
    他们一定比自己更纠结,更痛苦。
    “哎。”
    项猛嘆气。
    猛男险些落泪。
    立即就换了话题,一拍大腿,很是讚赏,
    “老洛。”
    “不是我说你。”
    “你这徒弟收得……真他娘的值。”
    “这骨气。”
    “这担当。”
    “比我山里那些天天只知道闭关修道、遇到事就往后缩的徒子徒孙,强了一万倍。”
    “老子就是个粗人,就佩服这种不怕死的硬汉。”
    洛孤城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著前面陆川的背影,心中情绪终於好了些。
    他也没想到。
    这无意收下的记名弟子竟然这么有骨气。
    良久之后。
    洛孤城缓缓收回双掌。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站起身,看著依旧昏迷不醒的陆川。
    “现在他体內的经脉,我已经帮他疏理通畅了。”
    “骨骼和內臟的致命伤也稳住了。”
    “他体內的確有一股生机在不断修復伤势。”
    “那么接下来,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洛孤城背过身去,看著大殿外翻滚的云海。
    西南区域。
    上亿百姓。
    他真的能坐视不管吗。
    可是……
    想管。
    又该怎么管啊……
    ……
    转瞬间。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日。
    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边缘。
    狂风卷著黄沙,遮天蔽日。
    牵著那匹黑风驹的上官月依旧站在那座沙丘之上。
    她在这里。
    已经整整等了七天。
    风沙不断的打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的细小血痕。
    她那身原本英姿颯爽的墨色劲装,早就沾满了灰尘,变得破旧不堪。
    就连那匹神骏的黑风驹。
    也无力地耷拉脑袋,发出阵阵哀鸣。
    这里的环境太恶劣了。
    不但风沙漫天,还极度炎热,乾旱缺水,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而这七天时间,上官月每天都死死盯著沙漠最深处,那个不周山的方向。
    第二天。
    她满怀希望。
    相信陆川哥一定能平安归来。
    第三天。
    她开始焦急,在沙丘上不停地来回踱步。
    第五天。
    担忧变成了恐惧。
    而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
    上官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深渊。
    绝望情绪。
    彻底將她淹没。
    她很清楚不周山是什么地方。
    那是圣人道场。
    外围的威压恐怖到了极点。
    以武皇的全力飞行速度,从这里到不周山,几乎一天就能打个来回。
    可是现在。
    整整七天过去了。
    陆川没有出来。
    不周山那边,也没有任何圣人出山的动静。
    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几乎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陆川死在里面了。
    他根本没能见到不周山里面的圣人。
    他倒在了那恐怖的威压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