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洛孤城点头,声音悠远,
    “快了。”
    “那个地方的召唤越来越强烈,我压制不了多久了。”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隱隱有某种玄奥的法则在流转。
    两位老者全都沉默。
    他们也都明白洛孤城的意思了。
    洛孤城这是在提前布局。
    项猛一直待在不周山,被他们这些老傢伙护著。
    虽然实力强。
    但心性还不够成熟。
    洛孤城是想借著这次西南区域的危机,去锻炼项猛。
    考验他有没有支撑起整个人族的能力。
    温室里的花朵,是扛不住妖族那些狂风骤雨的。
    灰袍老者苦涩一笑,
    “还是我们这些老傢伙没用。”
    “占著茅坑不拉屎,修为停滯不前。”
    “只能把这些重担,全都压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
    说话间,老者摇头,背影佝僂。
    同为圣人,却无法挑起重担,只能將整个人族担子压在一些年轻人身上,他们心中其实也不好受。
    尤其是那日一战。
    人妖两族以六对六。
    他们六人却是惨败。
    更加让他们见识到妖族如今的强势,昌盛,生怕一个行差踏错,便会將整个人族拖入万劫不復。
    洛孤城走上前,拍了拍两位老者的肩膀。
    “两位前辈言重了。”
    “若没有你们在这里镇守,人族早就乱了。”
    “这不周山,还需要你们继续看著。”
    ……
    同一时间。
    项猛已经飞出了不周山的范围。
    他心里憋著一团火,飞得极快。
    自己必须要赶紧到西南区域,去砍几头妖皇泄泄火。
    老洛让他別插手正面战场。
    去带几个天才回来。
    他嘴上答应了,心里可不这么想。
    到了地头,遇到妖族杀人,他一斧头劈过去,谁能管得著。
    妖圣要是敢出来。
    大不了就是干一架。
    他项猛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大不了就是被打死。
    怕毛线。
    西域的武者,从来都不缺乏血性。
    正想著。
    项猛忽然心里一动。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顽强的气息从下方传来。
    他猛地停住身形,悬在半空中。
    低头往下看去。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腹地。
    漫天黄沙飞舞。
    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更要命的是,这里已经处於不周山圣人威压的覆盖范围。
    平时连只鸟都飞不过来。
    可是现在。
    在那茫茫黄沙之中,竟然有一道人影在艰难地往前挪动。
    项猛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是个年轻人。
    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连原本衣服的顏色都看不出来。
    项猛甚至能清楚地听到那人身上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这小子不要命了。”
    项猛挑眉。
    一眼就看穿了那年轻人的修为。
    五星武皇。
    这个修为不错,在外面算是一方霸主。
    但在不周山这圣人威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能走到这个距离。
    简直就是奇蹟。
    项猛双手抱在胸前,没有急著走,反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
    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人有点古怪。
    身上的伤口才刚崩裂。
    体內就会涌出一股极其庞大的生机。
    把断裂的骨头重新接上。
    把撕裂的血肉强行缝合。
    “这修復伤势的神通倒是不错。”
    项猛自语,
    “恢復速度这么快,简直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神通虽然厉害,但极其消耗真元。
    那年轻人的真元已经快要见底了。
    修復速度也开始变慢。
    而圣人威压却在持续不断地增强。
    破坏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修復的速度。
    这小子撑不了多久了。
    项猛摇头。
    准备转身离开。
    每天想上不周山求圣人办事的人多了去了,死在半路上的也不差这一个。
    他可没那个閒工夫去管閒事。
    可就在他转身瞬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那年轻人体內运转的功法气息,怎么带著一点熟悉。
    他重新转过头。
    死死盯住下方的陆川。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那股微弱的真元波动。
    “这气息……”
    项猛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有点像老洛的铸剑养魂术。”
    他跟洛孤城认识这么多年,对洛孤城的神识气息再熟悉不过了。
    那股锋利中带著坚韧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可仔细一分辨。
    又觉得有些差別。
    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竟然比铸剑养魂术还要玄奥,还要霸道。
    甚至带著一股子不把天王老子放在眼里的邪性。
    “奇了怪了。”
    项猛挠头,
    “老洛的功法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外人身上。”
    “难道是老洛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顿时来了兴趣。
    他也不急著去西南了。
    就这么大喇喇地悬在半空中,津津有味地看著下方那血人挣扎。
    他倒要看看。
    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要是真撑不住了,他再出手捞一把。
    带回去问问老洛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下方。
    沙地上。
    陆川已经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那座通体漆黑的不周山,还在视线尽头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太重了。
    压在身上的威压。
    已经不是几万斤那么简单了。
    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的镇压。
    他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剧烈打颤。
    骨头碎裂的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
    不死之身的修復效果越来越差,体內真元已经快要彻底枯竭了。
    连经脉都开始出现乾瘪萎缩的跡象。
    “难道就要倒在这里了吗。”
    陆川喃喃自语。
    极度不甘。
    他横跨十万里大山,九死一生来到西域。
    就是为了请圣人出山。
    现在连圣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死在门外了。
    这算什么事。
    下一刻。
    脑海中突然闪过南城那些熟悉面孔。
    柳扶摇。
    雷千绝。
    赵雷。
    纳兰桀。
    苏灵儿。
    柳如烟。
    还有上亿普通百姓,可能在妖族屠刀下哀嚎的画面。
    “不。”
    陆川猛地咬破舌尖。
    剧烈疼痛让他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我不能死。”
    “他们还在等我。”
    “他们还在等南城武皇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