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內斗,还在內斗!
    波拿巴歷137年9月16日,八炫天皇行宫。
    深秋的阳光透过格柵,斜照进昏暗的暗室,春仁正闭目端坐在御座之上。眼瞅著参加紧急御前会议的要员们均已到齐,一旁待命的侍卫官低声稟报:“陛下,首相、外相、海相、陆相、陆军参谋总长及海军军令部次长现已全部入席,御前会议即將正式开始。”
    春仁闻言,微微頷首,却並未移步。
    作为一名在政变中被军部推上神坛的天皇,他自掌权以来几乎就只干了一件事:內斗。
    没办法,谁让春仁得位不正,而且权力不稳呢。这些大臣能推翻自己的上一任,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宝座。
    正因如此,为了对付那些掌握兵权的重臣,他特意建立了独属於自己的情报机构,一切都是为了实时监控下属们的一举一动。
    而这座装有窃听器的暗室,正是他的手段之一。
    当然了,类似的手段还有很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很热的城市几乎堪比冷风城,遍地都是情报人员组成的眼线。
    就在春仁睁开眼睛,准备看看陆、海两军是否还会像往常一样针锋相对时,近卫首相沉冷的声音已响彻议事厅:“西筒君,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如此狼狈,还让全世界的各大主要参战国看了笑话。”
    “陆军每年都索要巨额军费,皇国甚至还专门为你们引进了普鲁森的坦克技术。可赛里斯的驻屯军,怎么现在连一批被困死的游击队都解决不了。”
    “好好反省一下吧,陛下和国民都不希望在看到类似的事情。”
    赛里斯北部的游击队,於一个月前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破袭战。
    在这突如其来的战役中,旭日帝国陆军麾下的一支方面军被打得四处漏风,游击队已然有了衝破囚笼的跡象。
    这显然不是旭日帝国內部想要看到的结果,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那边可以能產出大量战爭资源的工业基本盘。
    眼见海相和军令部次长即將跟团嘲讽陆军,近卫首相的目光立即如刀刃般扫过:“没说你们是吧,海军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
    “现在全皇国就你们消耗的资源最多,造舰计划都排到了三年后。怎么耗巨资打造的联合舰队,居然还能让夏尔·波拿巴悄无声息地闯进了西太平洋?”
    “你们要知耻,你们要反省!”
    虽然近卫首相开场就各打了五十大板,几乎把不要內斗写在了脸上,但不服气的二等兵陆相还是冷笑一声:“陆军並非是没有能力解决游击队,只不过是敌人的困兽犹斗给方面军造成了些许麻烦罢了。接下来的几周,我们必將肃清残敌。”
    “倒是某些人,拿著造舰预算建了支瞎子舰队,结果被人摸到了家门口才反应过来。”
    “要我看,海军造那么多船根本没用,就应该把丸四和后续预算拨给陆军,让我们多组建几个战车师团。我们的装甲部队,才是攻城掠地的真正核心。
    此话一出,海相和军令部次长顿时拍案而起。
    儘管在南进计划上达成的共识,让他们陆、海双军原本僵化的关係稍有好转。但陆军马鹿要是敢抢军费,那就另当別论。
    “没有联合舰队,难不成你们这些马鹿想凭藉什么狗屁两棲登陆母舰打吕宋和尼德兰属群岛?”
    “那种破船,估计还没过巴士海峡就会被敌人的潜艇击沉!更別提夏尔·波拿巴可是带了一支舰队来的西太。”
    “没有金刚、比睿、榛名和雾岛,谁去牵制那四艘新锐战列舰。”
    陆军造航母,那海军当然是造坦克了。
    当二等兵陆相听到眼前的马鹿把神州丸称为破烂时,他立马把自己的佩刀拍在了桌子上,隨后指著对方的鼻子骂道:“近藤,我们陆军至少造出了两棲登陆母舰,可你们呢?”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海军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研製什么內火艇。结果呢?
    现在连一个轮子都没有造出来。”
    暗室內,春仁视著陆、海军將领狗咬狗,眼底掠过一丝疲惫。曾几何时,他还乐见这两大集团势同水火,毕竟这样自己的皇位可以坐得更稳。
    可如今,他再无这般閒情。
    在西太这个圈子里,人家五个国家、大型势力已经组成了abcdf联盟,隱约有了要携手抗敌的意思。
    而反观自家的军队,竟还沉溺在內耗的泥潭中?
    想到这里,春仁抬手做了个隱秘手势。
    收到指令后,侍从官悄然退出暗室片刻之后出现在会议室里,高声宣布:“陛下驾到!”
    待满室喧囂应声而止,春仁才从正门缓步而入。
    在御座落定后,他的目光刻意在陆相与海相脸上多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凝著的寒意,让刚才还爭执不休的两位大臣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诸君,如今布列塔尼亚、波拿巴与尼德兰在西太已然结成军事同盟。而合眾国和赛里斯也隱约有了入局的跡象,皇国当如何破局啊?”
    此言一出,二等兵陆相额角渗出了细汗,海相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军刀刀柄。
    別看他们刚才在互相拆台揭短,但二人深知现在还不是南进的最好时机。毕竟海军的石油储备不足,而陆军能投入的兵力有限,且后勤保障能力非常差。
    一念至此,两位大臣不约而同將目光投向外相,就仿佛是在催促对方赶紧出言解围一般。
    在同僚们的疯狂暗示下,深受春仁信任的外相当即起身,衣袖带起一阵疾风:“陛下,您多虑了。在我看来,所谓的abcdf包围圈並非上一次世界大战那样的军事同盟,它更像是一个基於共同利益的非正式联合阵线。
    “吕宋和赛里斯仍在游离,就是我之观点的最好证明。”
    “再说了,如今皇国正在与普鲁森和伊太利洽谈军事协定。若再能与安特帝国修好,我军南进之路,自然畅通无阻。”
    闻言,春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作为靠政变上台的天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事上的失利,会对自己皇位產生什么影响。能不急著开战,那最好就憋住了。
    不过考虑到敌人已经摆开了阵势,如果不接招就会显得自己很窝囊,他索性向外相提议道:“会议结束后,你立即向abcdf同盟递交最强硬的照会,指责他们违背国际道义,恶意构建包围网破坏西太秩序。”
    “同时用普鲁森和伊太利为筹码,对合眾国、布列塔尼亚和尼德兰实施分化策略。”
    “不管怎么样,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最大限度地进口石油、废钢和有色金属等关键战略物资,为即將到来的战爭囤积粮草。”
    待自家天皇陛下交代完对外方针,近卫首相立即站起躬身。
    身为一名文官,他虽然在军事上给不出什么指导性的建议,甚至时常还要向军部妥协。但是搞宣传搞內政,近卫自认为自己还是有些手段。
    “陛下圣明,依我所见,我们还可以把abcdf包围圈这个概念,引入国內的宣传政策中,將皇国塑造成打破西方殖民枷锁的正义斗士。”
    说到这里,他取出一份早已擬定好的宣传方案,封面上赫然印著醒目的“反殖民圣战”字样:“只要让每个国民相信,西方国家正在用经济封锁与军事包围扼杀我们生存的空间,那所有人必然坚信自己是在为民族的生存而战。”
    眼见两位同僚接连献策,二等兵陆相与海相交换了个焦灼的眼神。他们心知若再不表態,恐怕自家天皇陛下就要借题发挥了。
    不过他们二人的处境却是有些尷尬,毕竟前者的部队还深陷赛里斯的泥潭,而后者舰队的石油储量连一年都不够。
    在情急之下,陆相只能硬著头皮出列:“陛下,我认为应该立即增派军事顾问团赶赴暹罗,加倍拉拢这个潜在盟友,助其集结部队在安南边境进行演习。”
    “必要时刻,皇国还可以帮助暹罗策划一场有限的局部入侵,用以试探夏尔·波拿巴的反应强度和决心。”
    汗水正沿著西筒的后颈滑落:“同时,我会想办法加速解决赛里斯事变这个战略包袱。若时机成熟,陆军將会发动新一轮大规模战役,一举切断他们所有的外部援助通道。”
    趁著陆军马鹿爭取到的喘息之机,海相与军令部次长匆忙交换眼色后同时起身。两袭纯白军礼服在吊灯下泛起冷光,海相率先开口:“陛下,西太当前最大威胁实为夏尔·波拿巴的远洋舰队。我等计划在琼岛上增配一个飞行队的陆基战斗机,以及一个分队规模的九七式飞行艇。”
    “这些航空兵力將以琼岛为基地,持续监视安南海域的所有军港与航线。”
    “待战爭爆发后,我方定然已摸清敌舰队活动规律。届时,联合舰队隨时可给出致命一击。”
    很显然,春仁对今天的御前会议非常满意,毕竟这种既能巩固自己的权利,又能打压陆、海两军气焰的机会可不常见。
    看著御座下方大气都不敢喘的下属们,春仁突然想到了那位优柔寡断,连军部都不敢操纵的前任天皇。
    那种连命令都不敢下达的虫豸,有什么资格坐在统治者的宝座上。
    “诸君且去部署吧,我希望皇国接下来的行动,能让西方人老实些。但愿各位,不要让我失望。”
    “嗨!”
    当天深夜,惨白的月光洒在琼岛西北方的海面上,波浪有节奏地拍打著礁石,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但就在这时,一根潜望镜突然从漆黑的海面下悄然伸出,镜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在缓慢旋转一周,確认四周没有巡逻舰船后,一艘黛安娜级潜艇缓缓浮出了海面,75毫米的甲板炮上还在滴著水。
    伴隨著一声“吱呀”的异响,潜艇的舱盖被从內部掀开。
    ...
    一名满脸胡茬的艇长率先钻出,他警惕地持枪环顾四周,隨后和几名艇员利索地將橡皮筏充好气。
    “李排长,上来吧。”
    他压低声音,对著舱內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海域,距离琼岛的海岸还有两公里。这已经是我们能靠近的极限了,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划过去。”
    在二战期间,利用潜艇秘密投送特工与联络员,是各拥有潜艇部队国家惯用的渗透手段。
    面对旭日帝国近期对海峡,及周边海域不断加强的巡逻密度,陈庸果断放弃了原定使用驱逐舰送人的方案,转而派出了一艘前世在莱服经常玩的潜艇。
    很快,李排长立即带著三名战士从狭小的舱口依次钻出。
    他们每人胸前都掛著一支mas38衝锋鎗,背后则背负著拆分状態的20瓦电台部件。
    在协助战士们將装备搬上橡皮筏后,李排长转身向艇长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隨后用带著口音的高卢语低声说道:“感谢您的帮助,莫泽上尉。我和我的战士们,以及琼岛上的所有游击队员,永远不会忘记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大鬍子艇长闻言,用力拍了拍眼前这位赛里斯军人的肩膀。在近十年的军旅生涯中,李排长一行人是他见过適应能力最强、意志最为坚定的军人。
    想到这位刚结识的战友即將深入敌后,面临重重险境,莫泽艇长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枪套中掏出一把左轮手枪,紧接著直接塞到李排长手中。
    他面色凝重,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李,我清楚你们的任务有多危险。听著,我和我的潜艇会在外海潜伏两天。如果情况危急,隨时通过电台联繫。”
    “只要有可能,我一定会把你们接应出来。”
    他紧紧握了握李排长的手:“祝你好运,兄弟。”
    不一会儿,橡皮筏悄然划向黑暗的海岸,莫泽艇长久久佇立在甲板上,直到那抹黑影完全融入琼岛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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