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放轻脚步走过去。
    甲板上的灯光被窗帘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她踩在光与暗的边缘,伸手,轻轻拽了拽男人西装的衣角。
    陆修廷没动。
    沈瑶踮起脚,凑过去,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啾”地亲了一口。
    “好了啦,陆先生。还吃醋呢?嗯?”
    男人依旧没动。
    沈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宝宝?”
    陆修廷的耳朵动了一下。
    “宝宝。”
    陆修廷终於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她:
    “怎么不找你今晚的男伴了?哦,不对,是前男友。向家大少爷,霍老爷子外孙,多体面,嗯?”
    “还有那位萧二少爷。寸步不离地守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今晚的男伴。”
    他嗤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酸冷的笑。
    “我算什么?野男人?”
    沈瑶面上露出更甜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贴进男人怀里。
    在陆修廷错愕的目光中,沈瑶伸出微凉的手指,直接探进他敞开的西装里,隔著薄薄的衬衫,精准地按在了他大大的胸肌上。
    指尖触到那片紧实的肌理时,女孩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陆修廷的呼吸瞬间乱了。
    “没人跟我宝宝说话,是不是?觉得被冷落了?”
    沈瑶仰著脸,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鉤子,勾著男人的耳膜往里钻。
    “你职业特殊,这些公子哥儿不敢轻易跟你搭话。怕说著说著,底裤,不,家底都被你抄了,是不是?”
    陆修廷想抓住她作乱的手,可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又捨不得那柔软的触感,五指虚虚拢著,不敢用力,又捨不得放开。
    “我不在乎这些。”
    他手臂诚实地环上了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贴在她后腰的曲线上,隔著旗袍薄薄的绸缎,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我在乎的,只有我家老婆有没有被那些不怀好意的苍蝇围著转。”
    “嗯嗯嗯,知道你在乎我。”
    沈瑶靠在他怀里,“我今晚漂亮吗?陆先生,你就不想亲我吗?”
    她就喜欢逗他。
    尤其是在这种公共场合的边缘,几步之外就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觥筹交错的声音隱隱传来,隨时可能有人推门而出。
    这种危险感让一切变得更加刺激。她喜欢看他眼神凶狠又隱忍、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男人一只手扣紧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髮丝,將她更深的压向自己。
    沈瑶热情地回应,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后脑勺短硬的发茬里。
    吻越来越深。
    “云舟哥。”
    一个带著刚睡醒的迷糊男声,毫无预兆地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响起。
    沈瑶和陆修廷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
    是余航的声音。
    陆修廷將沈瑶更深地按进怀里,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甲板上。
    余航刚睡醒,揉著眼睛从角落走出,头髮翘起一小撮,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刚从沙发里长出来”的慵懒感。
    他意外碰到了正从甲板另一侧走过的谢云舟,想也没想就开口叫住了人。
    “嗯。”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谢云舟站在甲板的栏杆边,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只是路过甲板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待著,並不想跟任何人交谈,更不想跟情敌进行毫无意义的寒暄。
    余航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他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点发红的眼角,迷迷糊糊地问:
    “你见学姐了吗?我想她了。”
    语气坦荡,毫无遮掩。
    窗帘后,沈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此刻谢云舟说出“沈瑶”的名字,又被陆修廷听到……
    她不敢往下想。
    窗帘外,谢云舟开口了。
    “我没见沈……”
    就在他即將说出沈瑶名字的这一刻——
    “啊!”
    沈瑶急中生智,猛地发出一声低呼。同时身体往旁边晃了一下,像是扭到了脚,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陆修廷反应极快,在她出声的同时捂紧了她的嘴,將她更深地按进窗帘的阴影里,用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
    谢云舟的话顿住了。
    他站在原处,脸隱在夜色中,没什么表情,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厚重窗帘的方向飘了一瞬,又收回。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余航困惑地“咦”了一声,四下张望。
    他朝窗帘的方向走了两步,歪著头,像一只被奇怪声音吸引的小动物。
    “我没睡醒吗?好像听到有人叫?”
    少年又往前迈了一步。
    窗帘后的沈瑶屏住了呼吸,陆修廷的手臂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旗袍薄薄的布料熨烫著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速度。
    和她一样快,一样乱。
    谢云舟声音冷淡,带著一丝嘲讽:
    “对。你没睡醒。”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再次从窗帘的方向掠过,然后收回视线,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是冷笑。
    “你梦里什么都有。”
    谢云舟补了一句,语气淡然。
    余航愣了愣,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什么?”
    他完全没理解谢云舟的弯弯绕绕。
    “云舟哥,你说话好难懂。”
    谢云舟迈步朝著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路过还一脸茫然的余航时,只丟下一句冷淡的话,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你学姐……”
    余航的眼睛立刻亮了,“学姐怎么了?”
    谢云舟脚步未停,“忙得很。別找了。”
    “忙得很?”余航小声嘀咕,语气有点委屈,“学姐一直都很忙……上次答应陪我去玩也没去……”
    他嘆了口气,又打了个哈欠。
    困意再次袭来,把刚才那点因为“可能听到了学姐的声音”而燃起的小火苗浇灭了。
    余航打算找个沙发接著睡,梦里或许真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学姐。
    甲板上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和海风穿过缆绳时发出的低鸣。
    沈瑶和陆修廷屏住的呼吸缓缓鬆开。
    陆修廷立刻低头查看沈瑶的脚踝。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拇指沿著踝骨的轮廓轻轻按压,动作小心。
    “真扭到了?疼不疼?”
    沈瑶摇头,小声道:“没事,装的。”
    陆修廷的动作停了一瞬。
    男人抬起头看她,夜色里,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无奈,从无奈变成咬牙切齿,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打死你信不信”的神情上。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沈瑶,你真是胆子肥了。”
    沈瑶自知理亏,又刚逃过一劫,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嘴唇擦过他微微冒出的胡茬,软声软气地討饶。
    “好嘛,知道了。对了,明天你离开后,帮我一个忙?”
    她仰著脸看他,眼睛里还残留著刚才接吻时泛起的水光,红唇微微嘟起。
    陆修廷被她弄得有火也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又亲了她一口,亲完还咬了一下她的下唇,算是惩罚。
    “说。”
    “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齐铭身边的那个年轻女人?”
    陆修廷神色微顿。
    “杜婉?”
    “她叫杜婉?”沈瑶抬起眼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我……”男人话到嘴边又停住,终究没再绕弯,“和公务有关。”
    言下之意,不便多说。
    沈瑶静静看了他几秒。
    “你从前,是不是对我说过谎?”
    “嗯。”陆修廷答得坦然,“在一起之前,確实有。”
    沈瑶倒不恼。
    以他的身份,有些事选择隱瞒再正常不过,她早有准备。他若真是个遇事就犯糊涂的,她反倒不会对他上心。
    她细想,哪一句是虚,哪一句是实。
    “別想了。”陆修廷语气带著歉意,“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但我不会害你。齐家那边……你不用担心,早晚会……”
    沈瑶没再追问,纤长的手指灵巧地將先前扯开的纽扣一颗颗系好。
    陆修廷低头看著她专注的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刚才那两个,像在爭同一个女人?”
    他最擅长的便是“刑讯逼问”,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可眼前的女孩却滴水不漏。
    沈瑶心怦怦跳,淡淡弯了弯嘴角。
    “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