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事件持续发酵,热度不退。沈瑶以“受到惊嚇、需要静养”为由请了假,再未出现在总台。
    但她的身影无处不在。网络上、同事的议论中、领导的案头报告里。
    她才是这场风暴绝对的主角,缺席,反而让她的形象更添几分神秘与悲情色彩。
    赵佑在演播厅失控扑向沈瑶,被眾人拦下后,討债的媒体仍围堵不休。
    他挣脱后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再次掉进了沈瑶的陷阱——动手,就输了。
    可惜为时已晚。
    对方亮出的聊天记录、合同草稿、转帐凭证全都真实无误,那些捧杀通稿確係他授意所为;而他当眾施暴、沈瑶倒地哭泣的场面,更是被几十人亲眼目睹。
    铁证如山,眾目睽睽。
    领导很快將他叫进办公室,面色铁青,將一叠厚厚的网络舆情与內部报告摔在他面前。
    赵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乾涩地辩解:
    “领导,这是圈套,是沈瑶故意设计的!她早就知道那些通稿是我让人写的,她故意激怒我,那几个人也是她找来的……”
    领导抬起手,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神里是失望和厌弃:
    “赵佑,你也是老主持人了,说话要过过脑子!沈瑶?刚从戈壁回来累到晕倒、见谁都笑眯眯送礼物的沈瑶?”
    “她一个柔柔弱弱、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有那个能耐,设这么大一个局来坑你,还故意激怒你,她图什么?就图你骂她两句,然后她自己摔一跤?”
    领导越说越气,指著他的鼻子:
    “再说了,那几个闹事的,里面可有青年报的记者,人家是拿著真凭实据来的。沈瑶有多大本事,能让这些正规媒体的记者,冒著职业生涯被毁的风险,来配合她演这齣戏?赵佑,你当別人都是傻子吗?!”
    赵佑被一连串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逻辑根本不通。
    沈瑶的形象太具有欺骗性了。美丽、柔弱、敬业、谦逊、刚刚立功的“受害者”。
    而他赵佑,是那个因为嫉妒后辈、买通稿捧杀不成、反而恼羞成怒、当眾行凶的“卑劣前辈”。
    “领导,我……” 赵佑还想说什么。
    “行了,別说了。” 领导疲惫地挥挥手,“这件事已经严重损害了总台的形象和声誉。领导开了会,一致决定,你必须负全责。自己写辞职报告吧,体面点离开,对大家都好。”
    赵佑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辞职?领导,我在台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沈瑶那个小贱人,你们就要赶我走?我不服!”
    领导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不服?你自己看看手机,看看网上现在都怎么说,看看你还有没有脸。”
    赵佑颤抖著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都不用特意搜索,各大新闻客户端、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相关词条赫然在目:
    #主持人赵佑疑似买通稿捧杀同事#
    #赵佑 职场霸凌#
    #沈瑶 被前辈算计#
    #心疼沈瑶#
    #赵佑滚出总台#
    点开任何一个话题,里面都是铺天盖地一边倒的舆论狂潮。
    对沈瑶,是清一色的讚美心疼:
    “姐姐实惨,优秀也是原罪吗?”
    “靠自己拼来的机会还要被前辈这么阴,职场对女性太不友好了!”
    “看她摔倒在地那个样子,我心都碎了,明明那么坚强一个人。”
    “沈瑶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
    “人美心善业务强,还这么低调谦逊,活该她事业红红火火!”
    而对他,是汹涌澎湃的怒骂、抵制:
    “人渣!败类!”
    “自己没本事就陷害后辈,什么东西!”
    “看视频里他那副疯狗样子,简直可怕,这种人也能当主持人?”
    “必须严惩!开除!封杀!”
    “支持沈瑶报警!告到他倾家荡產!”
    还有媒体挖出了他过去一些不甚光鲜的旧闻,比如巴结领导、业务能力下滑、在台里人缘一般等等,全被翻出来“鞭尸”。
    他的公眾形象,在短短几天內,彻底崩塌,碎成粉末。
    赵佑握著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一片死灰。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整个世界都在嘲笑他,拋弃他。
    “看到了?” 领导的声音传来,“辞职,是给你最后的脸面。別再给台里抹黑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赵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又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自己那间即將不属於他的办公室,麻木地收拾著个人物品。
    同事们的目光扎在他背上,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没有一个人上前跟他说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带著鄙夷。
    冬日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刺骨冰凉,却比不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冷。
    赵佑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他曾奋斗、也曾汲汲营营十数年的大楼,一股混杂著无边恨意和毁灭欲望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
    “沈、瑶。你个贱人,你毁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刚狰狞地骂完,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报復,两辆车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人快步走下,径直来到他面前:
    “是赵先生吧?你涉嫌侵犯他人名誉权、进行不正当竞爭、以及誹谤罪,证据確凿,当事人沈瑶女士已正式报案。现在,请你接受调查。”
    金属的触感瞬间击溃赵佑所有疯狂和幻想。他挣扎起来,对著虚空,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悽厉的嘶吼:
    “沈瑶,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毁他名誉,断他前程,如今还要夺走他仅剩的自由,让他背负一生的污点。
    车门关闭,笛声长鸣,车子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驶离,载著这位曾经的“名嘴”,驶向他人生的终局。
    而风暴眼的中心,那位“柔弱需静养”的沈瑶,此刻正指尖轻点,划过屏幕上赵佑被带走的新闻推送。
    她端起手边那杯温度刚好的红枣茶,是周景衍刚煮好的。
    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