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寂静无声。
    天穹上的金光已经散尽,但那道宣告的余韵仿佛还刻在虚空的每一寸褶皱之中。
    数位武帝的气息悬在各处,谁都没有率先离开。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连虚空中飘荡的星尘都似乎凝固了。
    终於,炼天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天元武帝身上,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元,恭喜。”
    “你们人族出了第四尊武帝,还是证道时间,走完了我哥哥的道路。”
    这句话说出来,虚空中的气氛骤然微妙了起来。
    其余武帝的神色都变了变,但没有人接话。
    走完了我哥哥的道路。
    这句话听著像是感慨,但谁都品得出里面的分量。
    虚时当年走的就是时间大道。
    差一步就要证道大帝,却被古天机和炼天联手设计镇杀。
    如今秦阳踏著同一条道路证道武帝,还一拳碎了虚时留下的意志屏障。
    这话从炼天嘴里说出来,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天元武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侥倖罢了,不值一提。”
    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
    炼天笑了。
    那笑容温和,甚至称得上和善,但虚空中没有任何一个武帝会因为这个笑容而放鬆半分。
    “修行何其艰难,你我都知。”
    “秦阳如此天赋,放眼整个归墟都是举世难寻的妖孽。”
    他顿了一顿。
    下一句话出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
    “他只要一日不死,总有一日成为真神。”
    虚空中的气息微微一紧。
    炼天没有停。
    “甚至於,整个天命宇宙都会落入他的手中。”
    这句话落下,虚空彻底静了。
    数位武帝的神色在同一时刻凝固。
    他们都清楚炼天在说什么。
    也都清楚炼天为什么要说这些。
    天命宇宙的真神之位,炼天覬覦已久。
    作为九转武帝,他是天命宇宙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他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炼化天命宇宙,成为天命宇宙之主。
    成为真神。
    这是整个天命宇宙公开的秘密。
    任何人染指天命宇宙,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古天机如此。
    虚时也是如此。
    虚时当初为何而死?
    不就是因为他也想染指天命宇宙,触碰了炼天的逆鳞。
    亲兄长又如何。
    挡路就得死。
    如今炼天把这番话拿出来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秦阳成长太快了。
    快到让他觉得,可能会多出一个抢蛋糕的人。
    天元武帝自然听懂了。
    他的表情依然平淡,语气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不过侥倖罢了,你无需在意。”
    “何况,他的眼光从未放在天命宇宙。”
    炼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天元武帝淡然说道。
    “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归墟。”
    “天命宇宙,未必能入得了他的眼。”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分量极重。
    天元武帝的意思很明白。
    秦阳从来都看不上天命宇宙。
    他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是归墟。
    是诸天万界。
    区区一个天命宇宙,装不下他的野心。
    所以你炼天不用担心秦阳会来跟你抢。
    虚空中几位武帝的目光在天元武帝和炼天之间来回游移。
    炼天沉默了片刻。
    隨后笑了。
    “真神在即,无人能拒绝。”
    “何况能迈入真神的方法屈指可数,纵使他再骄傲自信,终究会选择天命宇宙。”
    “他会明白,天命宇宙是唯一迈入真神的道路。”
    这话说得篤定。
    因为炼天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当年他也觉得归墟才是自己的天地,天命宇宙不过是一个起点,迟早要离开。
    后来呢?
    经过无数磨礪,走遍归墟的角角落落,最终才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想要成为真神,只有一条路。
    掌控一方宇宙。
    天命宇宙,就是他选定的那方宇宙。
    炼天很清楚,秦阳迟早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归墟再大,也不过是武帝纵横的战场。
    想要更进一步,想要踏入真神之境,就必须回到宇宙之中,把整个宇宙的法则收归己用。
    到那个时候,秦阳和他之间,必有一战。
    天元武帝似乎早就料到炼天会这么说。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
    “比起盯著我这个弟子,你还不如盯著古天机。”
    “他才是你最大的危害。”
    这句话出口,虚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机械武帝。
    那具冰冷的钢铁身躯悬在虚空深处,一直沉默不语。
    但谁都知道,此刻藏在这具身躯背后的,不是机械武帝本人。
    是古天机。
    那个当年与炼天联手镇杀虚时的古天机。
    泰坦武帝和机械武帝都是他的分身,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
    面对著所有武帝的注视,古天机没有躲闪。
    机械武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冰冷,却带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隨意。
    “天元。”
    古天机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意。
    “告诉你家弟子小心一些。”
    “老夫已经看上他的肉身了。”
    虚空中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古天机的笑容不减。
    “我会让他成为我的分身。”
    话音未落。
    一拳。
    天元武帝出手了。
    没有徵兆,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气息波动。
    拳风到的时候,机械武帝的身躯已经炸开了。
    砰。
    钢铁碎片四散飞溅,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化为点点流光消散。
    不过是一缕分身,並非真身。
    天元武帝收回拳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机械武帝的身躯在炸碎的瞬间,古天机的笑声从碎片之中飘了出来。
    “他逃不掉的。”
    声音悠悠荡荡,在虚空中迴旋不散。
    紧接著,那声音的方向转了。
    转向了炼天。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合作。”
    古天机的语气从戏謔变为平静,带著一种认真的意味。
    “秦阳可比虚时还要强大太多了,而且更有潜力。”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人越早处理越好。”
    “等他真正成长起来,你我加在一起都未必按得住。”
    虚空中陷入了又一段沉默。
    炼天没有说话。
    他的眸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古天机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
    秦阳的成长速度是他亲眼所见的。
    两年半前还是螻蚁,如今已经是武帝,而且一拳碎了虚时留下的意志屏障。
    这种速度,確实比当年的虚时还要恐怖。
    但跟古天机合作?
    炼天的目光暗了暗。
    当年他跟古天机合作镇杀虚时,那是因为虚时是他亲兄长,他了解虚时的一切弱点,合作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跟古天机这种人打交道,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炼天没有立刻表態。
    天元武帝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表情淡然。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没有这个机会。”
    古天机残存的笑声在虚空中顿了一顿。
    天元武帝继续说道。
    “我们可不是虚时那个蠢物。”
    这话说得直白。
    当初虚时为何身死?
    天赋太高?实力太强?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都不是。
    是太过信任炼天了。
    亲兄弟,血脉至亲,虚时从未想过炼天会对他下手。
    所以当古天机和炼天联手的时候,虚时毫无防备。
    一个毫无防备的天才,再强也是死路一条。
    天元武帝这句话就是在告诉炼天和古天机。
    你们当年能杀虚时,是因为虚时蠢。
    秦阳不蠢。
    我天元武帝也不蠢。
    想故技重施,门都没有。
    炼天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知道天元武帝在挑他的刺。
    把当年弒兄的事拿出来说,就是要提醒在场所有人,炼天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亲兄长都杀,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炼天不在乎。
    他从来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
    炼天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隨意。
    他看了天元武帝一眼,目光深沉。
    “让秦阳小心翼翼地活著吧。”
    “免得哪天突然暴毙了。”
    话音落下,炼天的身影无声消散。
    没有气息波动,没有空间裂痕。
    来无影,去无踪。
    九转武帝的手段,便是如此。
    虚空中安静了片刻。
    天元武帝看著炼天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淡然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
    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冷意。
    他听懂了炼天的意思。
    那不是威胁。
    是通知。
    炼天已经把秦阳列入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內。
    至於什么时候动手,以什么方式动手,取决於秦阳接下来的选择。
    天元武帝收回目光,身形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临走之前,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小子,路还长,別死太早。”
    隨著天元武帝的离开,其余武帝也纷纷散去。
    天刀武帝冷哼一声,气息一收,消失在虚空深处。
    圣灵武帝的圣光缓缓黯淡,她的身影融入光芒之中,无声退去。
    一位又一位武帝离场。
    偌大的虚空重新归於寂静。
    但每一个离开的武帝心中都很清楚。
    今天这场对话,远比秦阳证道武帝本身更加重要。
    炼天盯上了秦阳。
    古天机盯上了秦阳。
    一个想除掉潜在的竞爭者。
    一个想夺取秦阳的肉身。
    两个天命宇宙最顶尖的存在,同时將目光投向了同一个人。
    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