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津门这样的养蛊地,败者固然一死,可胜者却也未必春风得意。无休止的爭斗,死去的魔修怨念与魔气,都成为了魔道意志出世的祭品。
    每一个人都在恐惧,都在挣扎,不断地把別人踩下去,试图让自己离死亡远一点,更远一点。
    这也让苦海越发壮大。无数人的烦恼忧愁,化作一粒粒的浊尘,滴入苦海中。
    可以说,这片苦海也是吃了魔道更生的福利。若是没有津门,也就没有这片无边无涯的苦海。光是苦海本身,就足以铸造魔道之基,以此更进一步。
    也不是没有其他魔修在养和苦海性质类似的东西,以千万魔修之命,希望孕育出一个盖世大魔。
    但魔念此时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转苦海,以【共心同德】之能,將无边忧愁散布出去。
    这等同於自毁长城的一招,却让魔念有了和所有人对话的能力。
    因为此刻,他与眾人【共心同德】,分享著同一份“烦恼忧愁”。
    “诸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姑且听贫僧一言吧……”
    天外牝宫,浑身浴血的少帅一棍子砸在某个强大魔物的头上,打得它脑浆迸裂。可遍体鳞伤都没吭一声的他,此刻却眉头一拧,看向下方。
    看他的口型,应该是说“你他妈又搞什么鬼”。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可我们如今在这里杀红了眼,互相伤害……”
    津门內,段寒柏隨手一道元磁神光轰过去,却挡不住黑龙马的撞击。它张开森森白牙,从奎木狼的身上撕扯下一块块的肉,让段寒柏痛彻心扉,惨嚎出声,与天空中妙音鸟高亢悦耳的啼叫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妙音鸟越发兴奋,引吭高歌。而徐抚远却不知何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魔道更生,不过是那些大人物们布的一个局。即便胜了又有何用?出了伤痕累累的津门,一样是被抓住,顷刻炼化的份……”
    另一个角落,赤发苍髥,脖子上戴著一串骷髏念珠的雄壮身影隨手拋下手中吃了一半的尸体,喉咙里不知咕噥著什么,转身离去。
    “贫僧恳请大家,放下屠刀,止息干戈……”
    此刻,魔念双目湿润,神色悲愴,仿佛真的在为世间的纷爭和不幸而落泪,看得施乐游一阵头皮发麻。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贫僧发宏愿,要承先人遗志,人心均平,言辞一类,相见欢悦。
    不要再伤害津门了。请大家,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晓得真空法,復归真空乡。”
    一时间,整个津门都静了下来。
    有人冷漠,有人嗤笑,如今这个样子,谁会先住手?住手便是死字,白白便宜了他人。
    隱藏自己,做好清理,这才是生存法则。贸然暴露自己,不过是求死之道。
    但……
    “求您……怜悯。”
    不知何时,某个角落,传来某人濒死的呼喊。
    很快,又有人响应。
    “別打了……疼死我了……”
    “我不干了,呜呜,放我走……”
    “真空家乡,真空家乡……”
    无数丝丝缕缕的魔气,重新匯聚到近乎枯竭的苦海中,令其重焕生机。黑白交织,混杂成一团模糊不清的骯脏色彩,越发令人作呕。
    作为发起者,魔念当然也受到了最大的反馈。看著他不断上涨的气息,施乐游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啊?!”
    “怎么不行?不信我,难道他们真的要去死吗?”
    魔念擦了擦眼泪,脸上的神色还残留著悲悯,语气却平淡如水。
    “不信我,他们就是魔道意志的养料。而信了我,至少还有一个真空家乡可以回。你猜他们会怎么选?
    阿闍梨那禿驴,蛊惑人心的手段还挺好用……好了,现在你就是我教的小明王了。好好准备吧。”
    “准,准备?”施乐游目瞪口呆,“你……你不会打算,现立一个教,爭夺第十道的位置吧?”
    “有何不可?就当是真元魔的別支嘛。不破不立,浴火重生,正是大有作为之时。”
    魔念手指一点,新生的苦海水灌入施乐游的手中,令其光芒大放,显然是要有重新绽放开来的架势。
    烦恼, 信仰,先天五太,魔佛道法……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匯聚到那枚莲子之上,使其重焕生机。
    “道、佛、魔,三家合流……一定要是真元魔吗?”
    魔念微笑。
    “黑莲……不,就叫你『白莲教』吧。”
    隨著魔念一语,黑莲籽破碎,紧接著,一朵如梦似幻的白莲绽放,仿佛还带著心生的娇嫩。
    而“小明王”施乐游,此时已经被对方的大胆完全嚇住了。
    难怪他要坐视真元魔覆灭……確实,如果是以“真元魔別传“的名义,加上先天五太的道法理念传承,確实是有承接气运,重振山门的底蕴。
    但你tmd……你找一群流寇,投机者,斗爭的失败者,组一个教派去当“十道”?
    这都不是“最弱十道”的事了……这就是一个空壳子!完全靠他们两人撑起来的空壳子!
    真要让魔念成了,那十道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就好像一个皮包公司要上市敲钟一样,別说津门內的人,就是外面的老魔脸上都要被狠狠扇上一巴掌。
    毫无疑问,他和魔念,將会收到全津门所有势力毫不留情的打击,要將他们掐灭在萌芽之中!
    “我像是很怕死的样子吗?”
    破戒僧拨弄了一下脖子上掛著的蝉蜕,伸了个懒腰。
    “我也想领教一下,魔道英才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