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生灵的白骨,铺满了青州大地。
    那些来自魔域的怪物,將这里变成了它们的猎场。
    青州七十二郡,如今只剩下以青州城为核心的十几个郡域,还在勉力支撑。
    防线每天都在后退。
    所有人都明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联盟总部,议事大殿。
    “盟主……”
    清风谷的一位长老站起,声音乾涩。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们必须突围!”
    “突围?”
    慕容天脸上是一种空洞的笑。
    “往哪里突?”
    “整个青州都被那片黑暗封锁,我们是笼中之鸟,无路可逃。”
    “那怎么办?等死吗?”
    绝望在大殿中瀰漫。
    “盟主!去求药灵谷!”
    百花谷的一名女修忽然开口,声音尖锐。
    “药灵谷?”
    眾人一怔。
    “对!药灵谷!”
    女修的眼中燃起光。
    “现在的青州,如果还有谁能救我们,只有药灵谷的王真君!”
    “他能硬接灭世神雷!他一定能杀了那些怪物,还青州太平!”
    这话让在场许多人重新活了过来。
    对啊!
    王林!
    那个一人压服整个青州的无冕之王!
    一年来,他们所谓的正道联盟节节败退,丟盔弃甲。
    药灵谷却固若金汤。
    听说那些怪物连药灵谷的护山大阵都破不开。
    如果能请动王真君出手……
    “没用的。”
    慕容天的话语,像一桶冰水,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这一年,我派人去过药灵谷,不止一次。”
    “我亲手写的求援信,送过去不下十封。”
    “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药灵谷不见任何使者。”
    “所有信件,石沉大海。”
    “那位王真君,自元婴大典后就宣布闭关,再未露面。”
    “他的態度很明確。”
    “他不想管我们的死活。”
    “他只要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大殿內,刚刚燃起的光,熄灭了。
    所有人的脸上,重新被死气覆盖。
    是啊。
    他们忘了。
    那位王真君,从来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救世主。
    他是一个杀伐果断,视眾生为草芥的霸主。
    指望他来救?
    痴人说梦。
    “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百花谷的女修喃喃自语,泪水滑落。
    慕容天没有回答。
    他走到大殿门口,抬头看著那片灰色的天空。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种决绝的光。
    “办法,还有一个。”
    他缓缓开口。
    “既然逃不出去。”
    “既然无人来救。”
    “那就靠我们自己。”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传我盟主令!”
    “集结青州城內,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三日后,隨我出征!”
    “目標——”
    他一字一顿。
    “黑!风!山!脉!”
    “与其在这里被慢慢耗死,不如主动出击,去万魔之源,寻找一线生机!”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慕容天的决定,是一场赌上青州正道最后希望的豪赌。
    所有人都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但他们別无选择。
    与其温水煮青蛙一样死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至少死得有尊严。
    一时间,整个青州城,都被一种悲壮的气氛笼罩。
    无数修士开始变卖家產,与亲人告別,准备迎接最后一战。
    ……
    这一切,远在万里之外的药灵谷,一无所知。
    或者说,知道了,也毫不在意。
    圣女峰,湖心小亭。
    王林躺在长椅上,姿態悠閒。
    他手中拿著一枚空白玉简,手指在上面不断刻画。
    一道道复杂的符文在他指尖流转成形。
    他在绘製符籙。
    自从將“伐天一剑”修炼入门,王林便將精力放在了符道上。
    他发现,“伐天一剑”的核心是“意”。
    符道,同样是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將天地大道之“意”刻於符纸。
    两者可以相互印证。
    短短一年,他的符道造诣,从三阶上品,突破到了四阶下品。
    如今的他,可以轻鬆绘製大部分四阶符籙。
    再对上玄机真君那样的元婴初期修士,王林甚至不需要动用“伐天一剑”。
    光用四阶符籙,就能砸死对方。
    “林哥哥。”
    在他专心绘製一枚四阶下品的“大挪移符”时,李婉儿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神色复杂。
    “怎么了?”
    王林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是联盟那边的消息。”
    李婉儿犹豫著,递过来一枚传音玉简。
    “慕容天,疯了。”
    王林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毛动了动。
    玉简是慕容天以青州盟主名义发给所有倖存势力的最后通牒。
    他集结了青州城所有力量,准备三日后远征黑风山脉,与魔物决一死战。
    他希望各大宗门能摒弃前嫌,一同为青州,为苍生,搏那最后一线生机。
    信的最后,他特意提到了王林。
    言辞恳切,近乎哀求。
    希望王林能看在同为青州修士,看在亿万苍生的份上,出手相助。
    “呵呵,有点骨气。”
    王林看完,隨手將玉简捏成粉末。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哥哥,我们……真的不管吗?”
    李婉儿小声问。
    她心里很矛盾。
    她不希望王林去冒险,但也不忍心看著整个青州毁灭。
    这里毕竟是她的家。
    “管?”
    王林看著她,反问。
    “怎么管?”
    “派谁去?”
    “派你去?还是派云霞长老他们去?”
    “別忘了,那些魔物最弱的都是练气期,堪比金丹、元婴的也不在少数。”
    “我们药灵谷,满打满算,金丹以上的修士不过十几人。”
    “这点人扔进魔物海里,能翻起什么浪花?”
    “至於我……”
    王林嘴角扯了扯。
    “我只是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你真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可是……”
    李婉儿咬著嘴唇。
    “可是你很厉害,你连玄机真君和裂天斧尊都能轻易斩杀……”
    “不一样。”
    王林打断她。
    “玄机和裂天是人,有神魂,有弱点。我可以用神识压制,用五色神光克製法宝。”
    “那些魔物呢?没有神魂,不怕死,唯一的弱点是体內的能量核心。”
    “面对一两个,十几个,我自然不惧。可要是成千上万,数百万呢?”
    “我的元婴之力是有限的。一旦耗尽,下场不会比慕容天他们好。”
    “婉儿,你要记住。”
    王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捧著她的脸,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是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的力量,只会用来保护你,保护药灵谷,保护我在乎的人。”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这个世界,优胜劣汰,適者生存。”
    “他们没有能力活下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们没有义务,为他们的无能买单。”
    王林的话,很冷,很直接。
    却也很现实。
    李婉儿沉默了。
    她知道,王林说的都对。
    可她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
    王林將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慕容天这么做,虽然鲁莽,但也未必是坏事。”
    “哦?”
    “他们这一闹,必然会吸引黑风山脉大部分魔物的注意。”
    “正好可以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时间。”
    “而且……”
    王林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等他们把水搅浑了。”
    “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李婉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只是静静靠在王林温暖的怀抱里。
    只要有王林在,天塌下来,她也不怕。
    ……
    三日后。
    青州城外。
    一支由数万名金丹修士组成的庞大队伍集结完毕。
    队伍最前方,慕容天身穿金色战甲,手持一柄四阶灵剑,站在一艘华美的飞舟上。
    他的脸上,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同样写满决心的脸。
    他举起手中的剑,指向遥远的,被黑暗笼罩的西南方向。
    “诸位!”
    “为了青州!为了苍生!”
    “隨我——”
    “出征!”
    “杀!”
    数万修士齐声怒吼,声音穿透云层。
    这支承载了青州正道最后希望的悲壮队伍,化作一道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代表死亡与毁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