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正在田里翻土的王林,动作猛地一顿。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脖子后面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是杀气!
    而且是那种不加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气!
    王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李大狗的哥哥,李大虎。
    那个传闻中,在黑风山脉舔血为生的练气五层狠人。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猛。
    王林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异样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挥动著手里的锄头,一下,又一下,仿佛刚才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只是他的错觉。
    从这一刻起,一场无声的关乎生死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他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任何一丝反常,都会让那条隱藏在暗处的毒蛇,立刻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自己的人设。
    一个勤奋,木訥,对危险毫无察觉的种地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气,始终没有消失,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王林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和这片灵田上来回扫视。
    王林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一个十一岁的五行偽灵根,却拥有远超常理的种田本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李大虎,绝对不会相信他弟弟是为了十块灵石跑路的鬼话。
    他现在,肯定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杀弟仇人,和一个身怀重宝的移动宝库。
    “必须想办法,解决掉他!”
    王林一边机械地挥舞著锄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
    绝无可能。
    他是练气三层,对方是练气五层。
    中间隔著一个两个小境界,实力差距,是天壤之別。
    別说他现在只有“玄水针”这张底牌,就算他再多几张,正面硬刚,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智取。
    用陷阱,用偷袭。
    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对付这个比李二狗,要难缠一百倍的敌人。
    王林的心,慢慢地静了下来。
    越是危险,他越是冷静。
    他开始在脑海中,盘点自己所有的底牌。
    圆满之境的“小云雨术”,可以衍生出杀伤力惊人的“玄水针”。
    圆满之境的“庚金诀”,能让普通的凡铁,也拥有法器的锋锐。
    圆满之境的“回春术”,被他魔改成了一种极其隱蔽的,能让敌人行动迟缓的“迟缓术”。
    还有他花了一年多时间,亲手挖出来的,从茅屋床下直通后山隱秘山洞的逃生通道。
    这些,就是他所有的依仗。
    够不够弄死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
    王林没有把握。
    但,他別无选择。
    太阳渐渐西斜,王林像往常一样,收起农具,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回茅屋。
    那股杀气,如影隨形。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候。
    那,就是他动手的时刻。
    也同样,是王林反击的时刻。
    夜,很快就深了。
    整个坊市外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林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就像一个已经熟睡的孩子。
    但他戴在胸口的敛息佩,已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耳朵上,仔细地聆听著外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知道,那条毒蛇,已经到了他的门口。
    ……
    夜。
    一阵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死寂的夜晚,更添了几分诡异。
    王林的茅屋,就像黑暗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土块,静静地矗立著。
    突然,一道比黑夜更深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茅屋的门前。
    是李大虎。
    他像一只狸猫,落地无声,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气,也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发动致命一击前,会將自己所有的气息,都完美地隱藏起来。
    他没有急著推门。
    而是先侧耳,仔细地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里面,只有一阵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
    像是一个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孩童。
    李大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籙。
    “破禁符”。
    一种专门用来破解低阶禁製法阵的符籙。
    虽然他不认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布置出什么像样的法阵,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学到的第一条准则。
    他將符籙,无声地贴在门上。
    符籙上,一道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
    门上,並没有任何禁制反应。
    李大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更暗了。
    一股混杂著泥土和茅草的霉味,扑面而来。
    李大虎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的绿光,这是他修炼的一种夜视法术。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盖著破被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的身影。
    猎物,就在眼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飘了进去。
    他准备,先用最残酷的手段,废掉这个小子的四肢,然后再慢慢地,逼问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要让这个杀害他弟弟的凶手,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哀嚎著死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踏上茅屋內地面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他只觉得脚下一软,仿佛踩进了一团看不见的,黏稠的泥沼之中!
    一股无形的,带著一丝诡异生机的力量,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双腿,让他整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数倍!
    “不好!是陷阱!”
    李大虎心中大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陷阱,竟然不是布置在门上,而是布置在了这平平无奇的地面上!
    而且这法术的气息,极其隱蔽,竟然连他的神识和破禁符,都骗过去了!
    这是“回春术”的变种——迟缓术!
    王林將这个本来用於滋养土地的法术,逆向运用。
    生机,过度了,就是腐朽和迟滯。
    他將这道陷阱,布置在门口的必经之路上,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乾草,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的痕跡。
    就在李大虎中招,身体陷入僵直的这短短一瞬间。
    王林,动了!
    他根本就没有睡!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杀意!
    他双手猛地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对著黑暗的屋子,低喝一声。
    “杀!”
    咻!咻!咻!咻!
    下一秒,整个茅屋,都仿佛活了过来!
    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从天花板的茅草缝隙中,甚至从地面的裂缝里!
    数十道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闪烁著幽蓝色寒光的“玄水针”,如同暴雨一般,从所有不可思议的角度,朝著屋子正中央的李大虎,激射而去!
    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微不可查的轻响!
    这是王林耗费了整整一年时间,精心布置的杀局!
    玄水飞针阵!
    他將自己能凝聚的所有“玄水针”,都提前预设在了茅屋的各个角落,用一丝极细的灵力丝线连接著,形成了一个连锁发动的绝杀大阵!
    这个阵法,没有別的作用。
    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最无法防备的时候,用铺天盖地的攻击,將他瞬间撕成碎片!
    李大虎的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的死亡危机!
    “吼!”
    生死关头,李大虎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他狂吼一声,体內的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喷涌而出!
    一面厚重凝实,如同城墙一般的土黄色护体灵盾,瞬间在他身体周围撑开!
    这是他的保命绝学——“厚土盾”!
    叮!叮!叮!叮!叮!
    下一秒,一阵如同冰雹砸在铁板上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在小小的茅屋里疯狂响起!
    数十道玄水针,狠狠地撞在了厚土盾上!
    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灵盾,表面瞬间就泛起了剧烈的涟漪,一个个细小的凹坑,在盾面上不断出现!
    “咔嚓……”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厚土盾上,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李大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不敢相信!
    他这足以抵挡练气五层修士全力一击的厚土盾,竟然……竟然挡不住这些小小的水针?!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法术!
    这小鬼,到底是什么怪物!
    惊怒交加之下,他体內的灵力,再次疯狂催动!
    然而,玄水针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角度太刁钻了!
    就在他全力维持正面防御的时候,几根从他脚下和背后射来的飞针,精准地穿透了灵盾最薄弱的地方!
    “噗!噗!”
    两声血肉被洞穿的轻响!
    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他的左肩和右边大腿传来!
    “啊!”
    李大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他低头一看,两道血箭,正从他的伤口处飆射而出!
    伤口周围的血肉,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结冰!
    一股阴寒的灵力,正顺著他的经脉,疯狂地往他体內钻,试图冻结他的灵力和生机!
    好霸道,好阴毒的法术!
    李大虎又惊又怒,连忙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压制体內的寒气。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分神,他那本已不堪重负的厚土盾,终於“砰”的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剩下的十几道玄水针,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朝著他身上剩下的要害,爆射而来!
    “不!”
    李大虎目眥欲裂!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身经百战的练气五层修士,今天,竟然会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手上!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王林,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一击得手后,王林根本没有去看战果,甚至没有丝毫恋战的想法!
    他整个人,就像一只敏捷的狸猫,在发动陷阱的瞬间,就地一滚,直接滚到了床底下。
    他熟练地掀开一块偽装好的木板,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头就钻了进去!
    在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最后一刻,他还反手將那块木板,重新拉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当李大虎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狼狈不堪地挡开剩下的飞针时,整个茅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人呢?!”
    李大虎喘著粗气,环顾四周,眼中充满了暴怒和不敢置信。
    他看到了那张空空如也的床,然后,目光落在了床下的地面上。
    他一脚踹开破旧的木床,露出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板。
    他伸出手,用力一掀!
    一个狭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地道,出现在他眼前。
    “小畜生!!”
    李大虎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
    他拔出还插在肩膀上的那根玄水针,放在眼前。
    针体晶莹剔透,上面蕴含的冰冷灵力,让他这个练气五层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绝对不是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能施展出来的力量!
    再联想到那隱蔽到极点的陷阱,那狠辣到极致的连环杀招,还有这条准备了不知多久的逃生通道…
    “是他!绝对是他!”
    “二狗,就是死在了这个小畜生手上!”
    李大虎的心中,再无一丝怀疑。
    他的愤怒,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但紧接著,一股比愤怒,更加强烈的贪婪,瞬间就淹没了一切!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拥有如此可怕的心机和手段!
    他身上,到底隱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是功法?是法器?还是某种天大的机缘?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能得到,他李大虎,就有可能突破瓶颈,甚至……窥伺那虚无縹緲的筑基大道!
    “我一定要抓住你!把你身上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李大虎看著那深不见底的暗道,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发誓,定要將这个小鬼,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