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焚骨城的林彻不免有些无语。
    这地界是有什么诅咒吗?怎么自己每次来都会被盯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拍块令牌,不引起外人关注的去那秘境一趟,结果又被人跟上了。
    ……
    飞出约莫百里,他便发现了不对。
    身后数里处,一道气息正在悄然跟隨。
    那气息收敛得极好,若有若无,如同夜色中的一缕轻烟。
    若他不是金丹期的神识,根本察觉不到。
    林彻微微眯眼。
    那气息有些熟悉。
    他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
    正是拍卖会上,那个与他竞价最后一枚令牌的白髮老嫗。
    当时他並未在意,如今细细分辨,那气息应当是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林彻没有加速,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继续朝著初阳城的方向飞行,速度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只是飞行路线略微偏移,朝著下方一片密林落去。
    那里树木茂密,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几点斑驳的光斑。
    地面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
    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正是“解决麻烦”的好地方。
    落地之后,林彻收起长剑,负手立於林中一片空地。
    他没有隱藏,没有布阵,没有做任何准备,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树影婆娑,夜风穿过林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密林中缓缓走出。
    正是那白髮老嫗。
    她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衣角还沾著几片落叶。
    手中拄著那根木杖,佝僂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再浑浊。
    锐利如鹰隼,冰冷如毒蛇,死死盯著林彻。
    “小友,倒是好胆识。”
    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在这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明知老身跟在后面,却不逃不躲,反而在此等候。你是怎么敢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仿佛猫戏老鼠。
    在她看来,此人不过是筑基后期,而自己已经是筑基圆满多年,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拿下他並不难。
    林彻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易容后的面孔普通至极,没有任何特徵。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道友一路跟隨,不知所为何事?”
    老嫗阴惻惻的笑了一声。
    她向前迈了一步,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友何必明知故问?交出令牌,我便不难为你。”
    林彻轻笑一声。
    “我很好奇,那令牌不是已经绑定气息了吗?你要来有何用?”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想得挺多。”老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別让我费劲。”
    “若我不给呢?”
    老嫗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便怪不得老身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木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从杖底炸开,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地面的落叶被捲起,化作漫天的碎屑,在空中打著旋儿飞舞;
    周围的树木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枝叶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枯叶雨。
    老嫗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乾枯的双手变得饱满有力,青筋暴起;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下面一张中年女人的面容,颧骨高耸,眉目阴鷙。
    白髮依旧,可整个人已从垂垂老矣的老嫗,变成了一个气势凌厉的中年女修!
    “等你死后,我会告诉你的!”
    筑基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护体罡气笼罩全身,灰色的灵光在体表流转。
    她全身土属性真元涌动,双手猛地一挥,十几道巨大的岩柱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朝著林彻激射而去!
    那些岩柱粗如人腰,尖端锋利如矛,裹挟著破空的尖啸,封死了林彻所有退路!
    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林彻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此情景,那中年女修眉头微蹙。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鸣叫自林彻身后半空中响起!
    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方急速滑落,双翼展开足有丈许,铁灰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那是一只筑基后期的铁羽雕,全身妖力涌动,双爪变为黑铁之色,寒光凛凛,朝著林彻的后心狠狠抓来!
    一人一灵宠,一前一后,同时袭来。
    这便是她截杀的底气。
    自己筑基圆满,还有筑基后期的灵兽辅助。
    前后夹击,配合默契,便是同阶修士也难应付,何况一个筑基后期?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被岩柱撞碎、被铁爪撕开、鲜血四溅的画面。
    可下一秒,她的面色瞬间惨白。
    一前一后,两道金色的能量手掌凭空出现。
    没有蓄势,没有徵兆,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如同从虚空中探出的神之手。
    那金色手掌没有丝毫阻碍地握住了她。
    像抓小鸡一般,將她整个人攥在掌心。
    那力量之大,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护体罡气在那金色手掌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碎。
    身后,那只铁羽雕同样被另一只金色手掌牢牢攥住,双翼被压得紧贴身体,连鸣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低沉的、带著恐惧的呜咽。
    那金色手掌散发出的威压,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恐惧,那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毫无反抗之力的绝望,她只在那些真正的金丹真人身上感受过。
    何楚云猛地反应过来。
    对方的底气是什么。
    他根本就不是筑基修士。
    此人是金丹!
    林彻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那件灰白色的旧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笑著看向这位又被他偽装修为给骗到的修士,笑容温和。
    “现在,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