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內,烛火摇曳,暖光流淌。
    周离扶著辰汐跨过门槛,目光却四下游移,细细打量著这间布置雅致的居所。
    与龙宫大殿的恢弘肃穆不同,偏殿更显温馨精致。
    地面铺著厚厚的深海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面墙壁镶嵌著细碎的蓝水晶,將光线滤成柔和的淡蓝色,映得满室都带著几分朦朧的暖意。
    中央摆放著一张铺著云锦软垫的软榻,榻边立著雕花木桌。
    桌上摆著两杯还冒著热气的深海灵茶,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与清茶的清香。
    辰汐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她轻轻挣开周离的手,小幅度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少女的娇羞与拘谨:“周离哥哥,对不起呀........咱们、咱们还没结婚,所以..........不能住在一起的。”
    她说完,又飞快地抬眼瞥了周离一下,见他脸上並无不悦,才稍稍鬆了口气。
    指尖轻轻绞著裙摆,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龙族公主虽身份尊贵,可在感情之事上,依旧保留著最纯粹的矜持与认真。
    周离闻言,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辰汐的发顶,指尖拂过她那用珍珠髮簪挽起的长髮,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丫头,想什么呢,我在意的从不是住在一起,而是你千般阻拦,执意跑去千瘴岛,逼著蛇王不让我来的缘由。”
    话音落下,辰汐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那片被海水映照得湛蓝朦朧的天地,背影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纠结。
    “周离哥哥,”
    她声音低沉,没有了往日的软糯,只剩认真的告诫,“你確实不该来。”
    周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他缓步走到辰汐身后,目光沉沉地望著她的背影,追问道:“这龙宫深处,到底藏了什么?为何你连我都信不过,执意要將我拒之门外?”
    辰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周离。
    她的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挣扎,蓝色的龙瞳微微泛红,像是藏著无尽的心事:“其实........我父皇他,並没有受伤。”
    周离闻言,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太多意外。
    此前他便隱约察觉,龙宫之內透著诡异。
    白宸虽看似温和,却始终藏著几分刻意的拘谨。
    龙宫侍卫虽列队整齐,却总在不经意间迴避他的目光。
    老龙王龙皇辰渊,作为龙族至尊,若真如传言那般重伤沉睡。
    龙宫绝不会是这般看似平静、实则处处藏著紧绷的状態。
    “然后呢?”
    周离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藏著几分锐利,“你是何时得知此事的?为何之前要隱瞒?”
    辰汐咬了咬下唇,指尖紧紧攥著裙摆,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在回忆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就在前不久,我正在闭关修炼,却突然听到了一道空灵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縹緲,不知来自何处,却直接传入了我的识海。”
    “那声音告诉我,要阻止我父皇,不然.........我父皇会毁了妖域,会毁了你。”
    “会毁了我?”
    周离眉头猛地蹙起,眼中满是纳闷与不解,“我与你父皇素未谋面,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毁了我?”
    “更何况,他是龙族至尊,妖域东境的霸主。”
    “妖域安危与他息息相关,又怎会做出毁了妖域的举动?”
    辰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后怕:“我当时也觉得难以置信,可那声音说得无比真切,还说父皇体內藏著一股失控的力量。”
    “若不及时阻止,这股力量会彻底吞噬父皇的神智,到时候父皇会沦为只懂破坏的魔头,整个妖域都会跟著遭殃。”
    周离陷入了沉思,他指尖轻轻敲击著下巴,脑海中飞速梳理著线索。
    空灵的声音?失控的力量?妖域浩劫?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刻意安排的意味。
    那道声音究竟是谁?为何能精准地传递给辰汐?又为何要將龙皇辰渊描绘成毁天灭地的魔头?
    “所以你害怕父皇真的失控,杀了我,才不惜冒险跑去千瘴岛,阻拦我前来?”周离抬眼,看向辰汐,语气多了几分复杂。
    辰汐点点头,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嗯,我怕,我怕那声音说的是真的。”
    “怕父皇真的会变成魔头,怕妖域生灵涂炭。”
    “更怕……我再也见不到周离哥哥了。
    “我试过偷偷查探父皇的踪跡,可每次都被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挡。”
    “白宸舅舅也一直瞒著我父皇的情况,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周离心中微动,他能感受到辰汐的真心与担忧。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其中有猫腻。
    那道空灵的声音,大概率是有人故意误导辰汐,借她之手阻拦自己。
    而龙皇辰渊,看似被“控制”,实则可能藏著更深的阴谋。
    “那你找到你父皇的藏身地了吗?”周离话锋一转,问道。
    辰汐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落与无奈:“没有,我动用了公主的权限,彻查了龙宫所有角落,甚至潜入了龙宫禁地外围。
    “可每次靠近禁地核心,都会被一道强大的灵力阻挡,那灵力蕴含著父皇的龙气,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的陌生感。”
    “我问过白宸舅舅,他每次都只说父皇已经陷入沉睡,让我不要过多猜测,也不要靠近禁地,说会惊扰到父皇。”
    她说著,看向周离,眼神里满是求助与信任:“周离哥哥,我知道白宸舅舅对龙族忠心,可我总觉得他有事瞒著我。”
    周离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白宸应该知道些什么,明天,我会亲自去找他,试试他的口风。”
    “不管他背后藏著什么阴谋,我都会一一拆穿,护你安全,也护好妖域。”
    “嗯!”
    辰汐重重点头,破涕为笑,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周离的手臂,脸颊又泛起了红晕,“那周离哥哥,今晚你就住隔壁的偏殿,我会让侍女把宵夜送过来,你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天才有精力查案。”
    周离看著她这副乖巧又依赖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都听你的。”
    告別辰汐,周离转身走向隔壁的偏殿。
    推开门,屋內布置同样简洁雅致,与辰汐的偏殿遥相呼应。
    周离却没有立刻歇息,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龙宫禁地的方向。
    那里,藏著龙皇辰渊,藏著那道诡异的空灵声音,藏著整个龙宫最深的秘密。
    而明天,他便要从白宸口中,撬开这秘密的一角。
    ........
    另一边,天黎龙宫禁地。
    禁地位於龙宫最深处,四周被百米高的水墙环绕,水墙上刻满了古老的龙纹阵法。
    阵法流转间,淡蓝色的水纹不断闪烁,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禁地入口处,站著四名身披黑金鎧甲的龙族侍卫。
    他们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手持龙纹长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严禁任何人靠近。
    白宸缓步走向禁地,白衣身影在水墙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走到侍卫面前,微微頷首,语气恭敬:“本王前来覲见陛下,开启禁地。”
    四名侍卫见状,立刻齐齐躬身,齐声应道:“见过白龙王!”
    隨即,其中一名侍卫抬手,指尖在水墙上快速划过几道复杂的符文。
    “嗡——”
    水墙微微震动,原本晦涩的龙纹阵法瞬间亮起。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那片瀰漫著浓鬱血腥味与龙气的空间。
    白宸迈步走进水门,水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重新恢復成坚固的水墙。
    穿过水门,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血池。
    血池足足有数十丈宽,池中的液体並非普通的水,而是呈暗红色的血红色。
    液体不断翻滚涌动,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却又夹杂著一股磅礴的龙气。
    血池中央,一道巨大的龙形虚影悬浮在血池上方,虚影由无数细碎的龙气组成,隱隱透著一股威严。
    而在血池之中,一道赤裸的身影缓缓沉浮,他周身布满了细密的血红色纹路,纹路与血池中的液体相连,不断吸收著血池里的力量。
    正是龙皇辰渊。
    白宸走到血池边,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凝重:“陛下,周离.......已经来到了天黎,此刻正在辰汐公主的偏殿。”
    话音落下,血池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诡异的眼睛。
    左眼呈深邃的黑色,右眼呈璀璨的金色,一金一黑,透著一股不属於正常龙皇的邪异与威严。
    辰渊缓缓从血池中坐起身,周身的血红色纹路隨之收缩。
    他抬手,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红色液体,露出一张饱经沧桑却依旧俊朗的面容,只是面容上透著一股病態的苍白。
    “十多年了。”
    辰渊嘆息一声,声音沙哑却依旧带著龙皇的威严,他望著血池上方的龙形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小子终於还是来了吗?当年我没能杀这小子。”
    “如今,他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白宸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陛下,那周离如今修为日益精进,玄夜赤烽皆被他一招镇压。”
    “您.......真的有把握对付他吗?还有,您让奴婢牵制周离,可辰汐公主那边.........”
    “汐汐?”
    辰渊转头看向白宸,金色的左眼闪过一丝冷意,“我的女儿,也要与我作对吗?”
    白宸眉头微皱,心中满是不解:“陛下,妖祖龙牙乃是上古妖祖的本命龙牙,力量强大。”
    “可也蕴含著一股狂暴的戾气,您融合它,不怕被戾气吞噬吗?”
    “吞噬?”
    辰渊低笑一声,笑声中透著一股疯狂与狠戾,“无所谓了,如果能被妖祖所掌控,那吞噬便吞噬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指尖轻轻划过血池中的血红色液体,液体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只要.........她能回来........”
    “妖域.......毁了便毁了。”
    白宸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陛下,最近辰汐公主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听她说是一道声音在不停误导她,这道声音.......究竟是何来歷?”
    “具体是何来歷,我也不清楚。”
    辰渊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能操控妖祖龙牙的力量,能精准误导辰汐,能布下如此周密的局,这道声音的实力,不容小覷。”
    他看向白宸,语气变得严肃无比:“白宸,这些时日,你好生牵制周离。”
    “不要对他太过热情,也不要对他太过冷淡,既要让他觉得你是盟友,又要让他摸不清你的底细。”
    “拖延时间,等本王完全与妖祖龙牙融合,便是周离丧命之日!”
    “臣,遵旨!”白宸躬身应道,心中却暗自盘算著。
    他知道,周离绝非易与之辈,想要牵制他,绝非易事。
    但龙皇之命不可违,他只能全力以赴。
    辰渊重新沉入血池,血红色的液体缓缓將他淹没。
    他闭上双眼,周身的龙气与妖祖龙牙的力量开始疯狂融合。
    血池中的液体翻滚得愈发剧烈,整个禁地都隨之微微震动。
    而禁地之外,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水墙之外,正是苏梦烟。
    有苏狐族的听觉十分灵敏,甚至能和传说中的白泽相比,任何气息都不能阻隔。
    苏梦烟隱匿著气息,耳朵紧紧贴在水墙上,將白宸与辰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忌惮。
    “妖祖龙牙?融合力量?要杀殿下?”
    苏梦烟低声呢喃,指尖紧紧攥著,“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龙族的真正阴谋。”
    “辰汐那丫头被骗得团团转,白宸这老狐狸也跟著演戏。”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隱入暗处。
    “殿下,你可千万要小心呀。”
    苏梦烟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奴家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分毫。”
    “您可欠奴家一个大大的人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