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圣地的决赛高台悬浮於云海之上,汉白玉栏柱缠绕著鎏金云纹,每一寸都浸著千年月华。
    台基之下並非实地,而是翻滚著澄澈如晶的无根之水。
    水波不兴时倒映出天光云影,却在有人心境波动的瞬间泛起细碎涟漪,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尘埃。
    周离一袭玄色劲装,衣袂边缘绣著暗金色流云纹,隨著他踏上高台的步伐微微翻飞。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左手自然垂落,指尖距白玉台面寸许,稳得不见半分晃动。
    那双曾斩破两场恶战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目光扫过台下云海时无波无澜。
    唯有在瞥见身旁人影时,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旋即舒展,仿佛只是被风拂过。
    他的气息匀净如钟鸣,每一次吐纳都与高台的韵律相合,脚下的无根之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尽显心境通透。
    而站在他对面的,就是沈昕薇。
    只见她一身翠色纱裙洗得有些发白,裙摆拖在檯面上,沾了些许云雾凝成的湿痕。
    她比往日清瘦了太多,肩胛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脖颈纤细如白瓷,下頜尖微微收著,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
    原本饱满的脸颊陷了下去,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
    长长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却在眨眼间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的不寧。
    “沈昕薇为什么上去了?她不是没参加第二次比试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沈仙子是在縹緲圣地得的心魔,这次比得是心境,有助於沈仙子修补道心。”
    “扫得死內........”
    而高堂上观看的药万归心里满是担忧。
    昕薇.........希望你能儘快走出来。
    沈昕薇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得几乎要嵌进掌心,显然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踏上高台时,她的脚步顿了顿,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脚下的无根之水立刻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顺著台面缓缓扩散。
    微风拂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却也吹得她肩头微微瑟缩。
    那抹因愧疚而生的沉重,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锁链,將她的心境缠得密不透风。
    瑶池圣母立於高台正中的莲座之上,金袍曳地,周身縈绕著柔和却威严的光晕。
    “决赛开始!”
    话音落下的剎那,高台四周的云雾骤然翻涌,无根之水的波动愈发明显。
    而周离与沈昕薇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边是稳如泰山的沉静,一边是摇摇欲坠的脆弱。
    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在高台之上碰撞,生出无声的张力。
    沈昕薇睫毛颤得愈发剧烈,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终是缓缓闔上双眼。
    再睁眼时,高台与云海已然消失。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两侧楼宇飞檐翘角,覆著一层薄薄的云絮,仿佛整座城池漂浮在九天之上。
    沈昕薇有些惊愕的望著这一切,喃喃自语道:“这里是...........云中城?”
    看著熟悉的一切,沈昕薇苦笑一声。
    她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云中城的这一周。
    那时候钟离总会带她和上官冰云以及莫婧雅到处乱逛,虽然自己很敌视莫婧雅,但捫心自问,自己並不討厌他。
    远处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檐角风铃轻响,清脆得能涤盪人心。
    而街心处,那道白色身影背对著她而立,衣袂上的灿金流云纹在天光下流转,宽肩窄腰的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口一窒。
    他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周离赛场之上的沉静冷冽,而是钟离末独有的温润。
    眉峰舒展,眼底盛著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唇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带著几分她记忆中独有的纵容。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尾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像是藏著未说尽的委屈与隱忍。
    他的睫毛比记忆中更长些,垂落时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抬手时指节泛著淡淡的白,似乎是习惯性地想替她拂去鬢边碎发。
    却在半空微微顿住,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收回身侧。
    “昕薇..........”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昕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脚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形晃了晃,双手慌乱地抬起想稳住平衡。
    指尖却抖得厉害,连带著素白纱裙的裙摆都簌簌颤动,沾著的云絮纷纷坠落。
    肩头剧烈地起伏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急促,温热的泪水砸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钟离........
    竟然真的是钟离........
    那天之后,她每分每秒都在悔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忽视他的感受,恨自己为什么拋下他。
    可心底对他的怨恨也很多,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补偿的机会?
    她想抬眼看清他的模样,视线却被泪水模糊得不成样子。
    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泛红,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唯有膝盖微微发颤,泄露了她內心的崩溃与无措。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愧疚与思念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想扑上去质问他为何消失,想解释当初的身不由己。
    想抱住他再也不放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而身前的钟离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过错。
    他的下頜线轻轻绷紧,又缓缓柔和下来。
    眼底的温柔里掺著几分疼惜,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
    他朝她迈步而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玄色衣袂扫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风,却在距她一步之遥时停下。
    “昕薇.........忘了我吧.........”
    沈昕薇心中一痛,呆呆的望著钟离末那张俊俏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