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云笑著摆摆手,谦逊说道:
    “哪里谈得上人才?”
    “不过是近一个月来,为筹备『破浪擂』比武大会,天天在青羊宫里进进出出,耳濡目染罢了。”
    “青羊宫的住持陈聪道长,亲自带我走遍各殿。”
    “天天讲典籍,说规制,析风水,我听得多了,连陈聪道长的口头禪,我都快点背得下来了。”
    眾人顿时哄堂大笑,爽快笑声,在古木参天的庭院之间,久久迴荡。
    朱鸭见笑意渐收,神色转为沉静,缓缓点头说道:
    “嗯,在道教建筑体系中,『宫』的规格高於『观』。”
    “唯有受皇帝敕封、具国家祭祀地位者,方可称『宫』。”
    “青羊宫自唐代受玄宗赐名,歷宋、元、明、清诸朝,香火不绝,敕封不断,至今仍然称『宫』,足见其地位之尊、传承之正、影响之远。”
    朱鸭见略一停顿,目光投向了说法台方向:
    “川云兄方才提到,说法台旁边有一口古井,相传是老子降生时,所降甘露所化。”
    “古井里的水质,更是清冽甘甜,四季不涸,堪称青羊宫第一水源。”
    朱鸭见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郑重起来:
    “我们言归正传,刚才的那番游览,是赏景,是怀古,是怡情。”
    “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得收心敛神了。”
    “破浪擂比武大会的第五场比赛,明早开赛在即,时间不等人啊。”
    “毒案更是迫在眉睫,事不宜迟,我们即刻验毒。”
    朱鸭见转向吴波,声音乾脆利落的说道:
    “吴波村长,请取出查验工具。”
    朱鸭见又问向王川云:
    “川云兄,说法台那口古井,具体是在哪里?”
    王川云立刻抬手,指向左前方:
    “鸭见兄弟,你们看,那口古井就在那里。”
    蹲在吴红灿肩头的橘猫小咕,忽然耳朵一竖,尾巴轻甩,一个纵身便跃下来。
    小咕落地无声,却迅疾如电,眨眼之间,已奔至井口。
    小咕伏低身子,鼻尖微动,细细嗅闻井沿青砖,井口石沿,井壁苔痕。
    小咕鬍鬚轻颤,瞳孔微缩,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辨认著,某种只属於它的古老密语。
    吴红灿麻利的系好井绳,摇动轆轤,从水井里,打上来了一桶清水。
    水光澄澈,映著月光之下的天光云影。
    仵作出身的吴波村长,蹲下地上,金鹅仙默契上前。
    两人一左一右,动作精准而默契。
    吴波村长先以洁净白绢,蘸取井水,轻拭井沿石缝,仔细观察绢面,是否泛起异常浮沫或油膜。
    吴波村长,再用银针探入水中,静置半盏茶的工夫,细察针尖是否变灰和发乌。
    吴波村长隨后又取出,可携式铜质试水盘,注入井水,滴入三滴自製的紫草汁液。
    若是井水的顏色变得淡粉,则水质洁净。
    若是井水的顏色转为灰褐,水质中则含秽浊之物。
    吴波又取出小瓷勺,舀水少许,置於烛光下,细察悬浮微粒,並以舌尖轻触一滴,辨其甘涩咸苦之本味。
    金鹅仙则是全程的,为其持烛火照明,添置查验工具,备妥密封瓶罐。
    两人的默契配合,如同一人,巾幗不让鬚眉,专业沉稳,一丝不苟。
    这口古井里的水质,经查验无毒后,五人一猫,自此启程,沿著水源路径,逐段排查。
    自说法台的古井出发,经山门內外排水沟渠,石阶缝隙渗水处,广场擂台周边的石砌蓄水槽,廊柱底座阴湿角落等等。
    每一处可能接触水源的位置,包括各个殿堂的每一口古井,皆被朱鸭见一行,反覆的进行查验。
    吴波村长俯身,跪地,侧身,仰头。
    金鹅仙时而用放大镜,细察青苔色泽,时而以棉签,蘸取水渍,刮取样本。
    王川云则是手持竹筒风箱,鼓风助干,以便更快的,观察蒸发后的残留痕跡。
    朱鸭见负责测绘方位,標註疑点,推演水流走向。
    吴红灿始终提桶隨行,確保取水及时、容器洁净。
    橘猫小咕更是灵动非常,它时而跃上墙头,俯嗅瓦沟积水。
    时而钻入假山石隙,用爪尖轻拨湿泥。
    时而又在廊柱的阴影下驻足凝神,尾巴缓慢的左右摆动,似在丈量气息的浓淡。
    小咕不叫不闹,只以行动来指引方向。
    哪处苔色偏暗,小咕便多嗅几息。
    哪处砖缝微潮,小咕便伸出肉垫,轻轻的按压试探。
    眾人早已习惯了,跟隨小咕的小巧身影而行。
    朱鸭见更是高度的评价小咕,他说小咕是最为敏锐的,“活体探针”。
    眾人一路查来,山门清净,擂台敞亮,水样清亮,银针不黑,试水盘色正,所有检测结果,均无异常。
    眾人虽未言疲,却早已是额角冒汗,衣襟微湿,呼吸略沉。
    眾人抵达膳房门前时,五人已是汗流浹背,只要橘猫小咕,仍然精神抖擞,竖耳昂首,鬍鬚轻颤,仿佛它已经嗅到了,某种即將揭晓的答案。
    朱鸭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凛然的说道:
    “整个青羊宫,从说法台古井,到各个殿堂,再到山门,又到广场擂台,所有水源,水道,储水之处,全部查验完毕,水质正常,无毒无秽,小咕也全程未示警。
    朱鸭见坚毅的眼神,缓缓扫过眾人之后,继续说道:
    “那么,青羊宫的膳房,就是目前最大,也是最可疑的环节。”
    “我们进去之后,务必寸寸细查。”
    “包括灶台缝隙,蒸笼夹层,米缸底部,盐罐內壁,陶瓮釉面,刀砧背面,甚至窗欞凹槽,樑柱接缝,地砖拼接处等等。”
    “凡食物所经,器皿所触,人手所及之处,一概不可遗漏。”
    眾人齐声说道:
    “诺。”
    膳房之內,柴薪堆叠得整整齐齐,灶火余温尚存。
    锅碗瓢盆静置於架上,米麵油盐列於案侧,一派日常炊事的景象。
    朱鸭见对眾人,迅速的做了一个分工。
    吴波村长主查食材与调料,金鹅仙辅查炊具与盛器,王川云勘验建筑结构与通风管道,吴红灿梳理出入记录与採买单据,朱鸭见统筹全局,紧盯各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