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未行,便已败北,也说明了此毒,需借体內真气的运行,方显其效,无气可运,毒便如同废柴。”
    “第五,也是最要害的一点。”
    朱鸭见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眾人:
    “以上四点,已足以断定,这不是巧合,而是確实有人在下毒,且是精心设计,刻意为之的。”
    “下毒者,必与扶桑人深度勾连,甚至,就是他们扶桑人自己。”
    王江鸿听到此处,忽然抬手,示意鸭见居士暂停。
    王江鸿沉声说道:
    “鸭见居士,恕我直言。”
    “若真是扶桑人下的毒,他们在擂台上,又何必多此一举?”
    “影鸦、千刃、铁壁等人,又何苦在擂台上点到即止,恪守武德,甚至还有影鸦的主动认输?”
    “他们既然都下毒了,还要这些君子风度干什么?这岂非是自曝其短,授人以柄呢?”
    朱鸭见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洞悉世情的笑意:
    “总瓢把子,您这就想错了。”
    正因为他们是下毒者,才会在擂台上变成这样。”
    “武者七人组,是黑龙会总部,从扶桑派来的『援军』。”
    “黑龙会的西南分会,则是在本地坐大的『藩镇』。”
    “这两股势力,虽说都属於扶桑黑龙会的组织,但是您需要把他们区分开来。”
    “我觉得毒是黑龙会西南分会下的,武者七人组儘管没有下毒,但是他们是知道真相的。”
    “他们知道西南分会私下投毒,操控赛局之实,但是武者七人组,为了他们扶桑人共同的目的,又不可以跟西南分会,在明面上就撕破脸皮。”
    “五者七人组,便以『守武德』为盾,以『公平竞爭』为矛,在万眾瞩目之下,不动声色地对抗著真相,切割著自己的立场。”
    “这是武者七人组,最高明的抗议,虽然无声,却震耳欲聋。”
    王江鸿如遭雷击,浑身一震,继而双目骤亮,仿佛有两簇火苗,在瞳仁深处轰然腾起。
    豁然开朗的王江鸿,久久凝视著朱鸭见,忽而朗声一笑,笑声爽朗。
    “王江鸿霍然起身,向朱鸭见深深一揖:
    “鸭见居士,您的深刻分析,犹如拨云见日,瞬间就让我大彻大悟,对,您的分析是对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亭外,暮色已浓,星子初现。
    亭內,青瓷盏中茶烟未散,小咕在王江鸿脚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呼嚕声如春溪潺潺。
    八卦亭三层之上,六人围坐,烛影摇红,道气氤氳。
    那青石地面映著人影,仿佛也映著天地经纬。
    那八面屏风上的《道德经》文字,在幽光中静静呼吸。
    是非曲直,善恶忠奸,终將在这一方清寧之地,被重新丈量,被真正看见。
    朱鸭见不愧是世外高人,他一番抽丝剥茧、条分缕析的推断下来,王江鸿与王川云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心里的这团乱麻,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朱鸭见最终的结论,斩钉截铁:
    毒药,必出自黑空会西南分会之手。
    而武者七人组,虽说知情,却未参与下毒,更不认同此等卑劣行径。
    正因如此,武者七人组,才会在擂台上以武证道,立信守正。
    影鸦,千刃,以及铁壁的一招一式之间,透露著骨子里的,武者之间的光明,磊落与尊严。
    朱鸭见觉得,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揪出具体是哪个人下的手,而是爭分夺秒,搞清楚这种毒药,究竟是何物所炼。
    因为明天早上的,第五场“破浪擂”比武大赛,即將开赛,第五场里更有中方代表参加,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朱鸭见当机立断:
    今夜必须锁定下毒源头,再由吴波村长凭藉其仵作出身,由她那手精纯无比的辨毒之术,迅速分析出药性成分,继而利用《净髮须知》里的医学理论,配製解方、研製出解毒之法。
    王川云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鸭见居士,假如西南黑龙分会,发现他们的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下一次毒该怎么办呢?”
    朱鸭见摆了摆手,语气肯定的说道:
    “川云兄不必忧心,他们应该早就已察觉出了风声不对。”
    “我们没有点破,他们也装作不知。”
    “这种『心照不宣』,正是江湖上最锋利的平衡。”
    “倘若我们此刻登门质问,对方非但不会认帐,反会倒打一耙,一口咬定是我们畏战心虚,栽赃陷害。”
    “甚至煽动舆论,说华夏武林输不起,耍阴招。”
    “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反而变得更僵,更难收拾。”
    朱鸭见的目光,扫过了王江鸿:
    “更何况,总瓢把子已將先锋堂里,最顶尖的盯梢高手,悉数撒出。”
    “青羊宫內外,一草一木,一人一影,皆在袍哥会的眼线覆盖之下。”
    “他们此时,再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无异於飞蛾扑火,既无机会,亦无胆量。”
    王江鸿闻言,神色微黯,坦然自省:
    “確实是我疏忽了。我早派欒四娘与十三太保,坐镇本次破浪擂比武大会的安保,层层设防,环环相扣,按理说连一只苍蝇都混不进去。”
    “可这毒药,却在无声无际,毫无防备之间,就给下了。”
    朱鸭见摇头一笑:
    “总瓢把子此言差矣。这不是失误,是对方太『懂』。”
    “越是戒备森严之地,越能下手成功,恰恰说明了,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他熟悉青羊宫的每一处暗角、每一条水道、每一口井沿。”
    “他了解巡防节奏,换岗时辰,膳房取水路径。”
    “他甚至可能混跡於杂役之中,或借香客之名,悄然潜伏多日。”
    “这种人,不是『钻空子』,而是『造空子』。”
    “这不是你的漏洞和失误,他这个布局者,会想尽一切办法,渗透进来的。”
    朱鸭见的这番话,犹如石投静水,激得王江鸿与王川云双双一怔,两人在眼神交匯之间,皆是浮起了一层警醒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