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顿时响起了,两声短促而刺耳的笑声。
    那是千叶真三和田中,所发出的猥琐笑声。
    两个人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如同排练过千遍万遍的丑角。
    千叶真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偽善的关切:
    “藤山次郎,听闻您身体不適,我们特意来探望您,我们为您送药上门,您都不领情吗?”
    “哈哈哈……”
    田中附和大笑,两人的笑声里,满是对藤山次郎,丝毫不去掩饰的戏謔。
    藤山次郎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瓷片。
    锋刃割破了她的手掌心,一缕温热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她的素白衣袖上,绽开出了一朵刺目的暗红花。
    藤山次郎身体不適的事情,他们怎会知晓?
    一股寒意自她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比任何刀锋更冷。
    藤山次郎的脑海里,陷入了很快的思考之中。
    难道是今晚的饮食里,出现了问题?
    不过藤山次郎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饮食里出现了问题,也绝对是这两个人所做的手脚。
    他两人下毒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膳房,桌子上的饭菜,同桌而食的六个人……
    是那碗菜蛋花汤?还是那碟看似寻常的凉拌折耳根?
    武者组的其他六人,是不是也是这种症状?
    两人在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千叶真三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藤山次郎,我乃黑龙会西南分会会长。”
    “现以会长之名,命令你即刻开门。”
    “我们有紧要的事,必须与你当面详议。”
    千叶真三的命令里,带著赤裸裸的,裹挟著的意味。
    藤山次郎,几乎要愤怒的失去了理智。
    藤山次郎不能违抗命令,因为对方身份职阶的原因,她在此刻拒绝开门,便是对扶桑总部的公然叛逆。
    藤山次郎只有强撑著摇晃的身躯,一步一步的挪向门口。
    藤山次郎每挪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烧红的炭火上。
    木门“吱呀”一声开启,门缝初露,千叶真三与田中已如两道鬼魅,一前一后,快速闪入进来。
    田中反手,“咔噠”一声,门栓落锁。
    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向屋內的木方桌旁而坐。
    两人那从容的姿態,如同回到了自家厅堂。
    田中的目光,扫过了地上狼藉的碎瓷,又落回藤山次郎紧握瓷片,流出鲜血的右手。
    他的嘴角一扯,脸上露出了轻佻的笑容: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大名鼎鼎,气贯长虹的剑道宗师,藤山次郎小姐,今日竟弃神兵不用,改执这等粗陋的瓷片为刃?”
    “莫非,您是怕我们这两个『自己人』,会伤了您这金贵的玉体不成?”
    藤山次郎的喉头一甜,一股腥气直衝鼻腔:
    “你。”
    她激动得体內真气上涌,刚欲出手教训田中,那股熟悉的、灭顶般的天旋地转感,突然如约而至。
    藤山次郎的视野里,瞬间变得模糊,旋转和扭曲。
    室內烛火,化作了无数飞舞的金蝶。
    藤山次郎的胃部,也在猛烈的抽搐起来。
    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重重跌坐回椅子,只余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像濒死的鱼在岸上挣扎。
    她死死盯住了,田中那张写满恶意的脸,掌中瓷片更深的,嵌入了掌心里。
    鲜血顺著她的腕骨,蜿蜒而下,滴在膝头,洇开了一小片绝望的暗红。
    千叶真三声音低缓的说道:
    “田中君,差不多就行了,我们是来找藤山次郎小姐说正事的。”
    田中点了点头,他肩背微躬,一步,两步,悄然退至到了,千叶真三的身后半尺之处,便不在言语。
    那个位置,恰好是千叶真三的影子最浓处,亦是田中经常性蛰伏的方位。
    千叶真三这才转向藤山次郎,语气里带著一丝,近乎关切的试探:
    “藤山次郎小姐,你是不是这种感觉。”
    但凡提聚体內的真气,你便觉得天旋地转,站立不稳,四肢无力的感觉?”
    “一旦你收功敛息之后,气息平復,体力立马恢復如初?”
    “这等反常之症,你可曾想过,原因何在?”
    千叶真三说完后,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就像一枚银针,无声的刺入了寂静之中。
    藤山次郎抬起头来,用冰冷的目光,毫不避让的,迎上了千叶真三:
    “难道不是拜你们所赐吗?”
    “千叶大人,您与田中君演的这齣好戏,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你们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承认呢?”
    “你们究竟是何时对我下的手?下的什么药?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千叶真三与田中,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已有默契流转。
    田中垂眸,千叶真三则是缓缓的点了点头,终於卸下了最后一层偽装。
    千叶真三毫不掩饰的回答道:
    “没错,你体內出现的这些症状,確实是我所施之药所致,此药的名称叫做『倦鬆散』。”
    藤山次郎的双瞳,骤然一缩。
    扶桑忍道,向来以诡譎多变,不拘常法著称。
    除却体术、幻术、结印、通灵之外,用毒一道,更是千年传承的隱秘技艺。
    忍者临阵,或投毒雾於风中,或淬毒针於袖底,或以秘药混入饮食,皆为制敌先机之术。
    其中尤有一类“抑气之毒”,专克內家真气。
    服之无碍,一旦运功,立马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和面色苍白。
    假如不运行体內真气,则跟平常无异。
    它的药性潜伏期,以三日为限,过期自解。
    此等奇毒,非寻常药师可炼,需以扶桑古方“松脂引”为基,佐以九蒸九晒之富士山苦参,寒潭沉鳞,、以及三年陈化的乌鸦胆汁,经七七四十九道忍印封存,方得成形。
    此药的名称叫做“倦鬆散”,取意“松柏虽劲,遇倦则弛”的意思。
    喻示了再刚猛的真气,亦將在此药的作用下,如同松枝一般委顿,从而不堪一提。
    藤山次郎在少年时期,隨师尊歷遍扶桑各地,她曾经在伊贺古卷残页上,瞥见过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