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试试孤的刀还利不利
    杨广横刀身前,冷笑道:“是你们步步紧逼,还是孤不肯罢休?这科举之门,孤开定了!谁挡,谁死!”
    两人的气机再次遥遥锁定,场中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爆发更加惨烈的廝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迴廊阴影下的许嬤嬤,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倏然抬起,如同两道冷电,射向了贡院侧面,一处看似寻常、此刻却门窗紧闭的飞檐阁楼。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牢牢锁定了阁楼之內。
    那里,有一股如同深渊潜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气息。
    虽然只是一瞬,但许嬤嬤无比確定。
    那阁楼里,有一位。
    镇国武者。
    许嬤周身並无光华闪耀,也无骇人气势外放,但阁楼內那道如渊如岳的镇国气息,却在接触到她平静目光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那不是畏惧,而是权衡。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非单纯武力高下,更牵涉气运、因果、身后势力的千年博弈。
    电光石火间,权衡已定。
    阁楼內那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威压余韵。
    压力骤消。
    杨广立刻感知到了变化,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阁楼,心中冷笑。
    果然,这些老怪物最是惜身,也最懂审时度势。
    他收刀归鞘,不再看瘫死在地的郑元寿,转而面向许嬤嬤,声音清晰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贡院门前:“许前辈。”
    许嬤嬤目光从阁楼收回,微微躬身:“殿下。”
    “烦请前辈在此坐镇。今日,凡我大隋子民,持有效身份文书,身负才学,志愿报国者,无论出身,皆可入此门应考。谁再敢以任何理由阻挠“”
    杨广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后落在那几个倖存却已魂飞魄散的胥吏身上,声音斩钉截铁,杀伐凛冽:“杀无赦。”
    “老身,领命。”
    许嬤嬤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就站在那血泊与尸骸之间,垂手而立。
    再无任何气息外露,却让所有在场之人,包括远远窥探的目光,都感到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规矩已定,越界者死。
    “还愣著干什么?”
    张衡最先反应过来,对著那些嚇傻的胥吏和倖存官员厉喝。
    “没听见太子殿下令旨吗?速速清理通道,恭请所有士子入场,耽误了时辰,军法从事!”
    胥吏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行动起来,前所未有的“高效”与“谦恭”。
    那些被拦下的寒门学子,强忍著对满地血腥的恐惧和噁心,在铁甲侍卫的引导和胥吏几乎是搀扶般的“帮助”下,跟蹌却坚定地通过搜检,奔向那扇象徵著希望的考场大门。
    孙伏伽被两人搀著,走过血泊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粘稠的暗红色,又抬头看向远处提刀独立,嘴角染血,却如山岳般镇住全场的太子杨广,眼神极其复杂。
    恐惧、感激、震撼、迷茫————最终化为深深一揖,然后咬牙转身,踏入考场。
    看著最后一名寒门学子身影消失在甬道內,杨广心中那口一直提著的气,才缓缓吐出半分。
    杨广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位史官,声音朗朗,毫无避讳:“尔等史官,给孤听清楚了,也给天下人听清楚了!”
    “今日,青州贡院门前,大隋监国太子杨广,为开科举之门,畅通寒士晋身之路,斩阻挠官员一十三人!”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字字如铁石坠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这十三人,或许在你们看来,是忠臣”,是循吏”。但在孤看来,是阻塞贤路的蠢虫,是抱残守缺的朽木。”
    杨广猛地伸手指向贡院大门:“孤今日用这十三颗人头告诉天下!这科举,今年有!明年还会有!年年都会有!只要孤在一日,这为国选才的大门,就永远向天下所有有才学、有抱负的寒士敞开!”
    “谁再敢阻挠?”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著森然杀气。
    “就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试试孤的刀,还利不利!孤的杀心,还坚不坚!”
    “什么骂名,什么污名,什么史笔如铁————”
    杨广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桀驁与不屑。
    “儘管写,儘管传,孤,无惧!”
    这等狂放不羈的话语,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心神激盪。
    那些史官面色惨白,笔下的字跡都扭曲了。
    世家之人眼神阴,却无人敢在此时出声。
    杨广说完,不再理会眾人反应,目光倏地转向一直凝神戒备的崔徽华。
    此刻的崔徽华,已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眼神中的清冷与锐利不减反增。
    “崔大家。”
    杨广开口,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著锋芒。
    “此处学子眾多,无辜者眾。你我若再战,难免波及。可敢与孤另寻一处宽敞地界,放手一搏,彻底了结今日恩怨?”
    崔徽华凤目微眯,寒声道:“杨广,你確实天赋异稟,武者內劲进展神速。
    但,莫要太过自大。今日,我可不会再像上次那般————心存顾忌了。”
    杨广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两人身影同时一动。
    “轰!”
    “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气爆声炸响。
    只见杨广与崔徽华原先站立之处,青石地面猛地炸开两个浅坑,而两人身影已然化作一金一青两道惊虹,冲天而起。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入云霄。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两道长虹如流星经天,朝著青州城外的方向急速飞掠而去。
    转眼间便化作天边两个小点。
    紧接著—
    “轰隆”
    “咔嚓—”
    远处,隱约传来连绵不绝的恐怖巨响,犹如九天神雷接连不断地劈落人间。
    即便相隔数里,青州城內也能感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微震颤。
    目力好者,甚至能看到城外某个方向,不时有尘土冲天而起,隱约可见房舍坍塌的轮廓,更有河道处炸起冲天水柱。
    那是两位先天之上,大家境巔峰的强者,毫无保留、倾力死战所造成的破坏。
    声势之浩大,威势之恐怖,远超常人想像。
    整个青州城,都被这远处传来的“雷声”与震动所笼罩,人人色变,惴惴不安。
    两道长虹一路激战,掠过城郊,摧毁数处无人房舍,炸断溪流,在地面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最终没入了青州城外连绵的北部山脉之中。
    山野深处,轰鸣声依旧不断,鸟兽惊绝,山石崩裂。
    不知过了多久,那骇人的轰鸣声终於渐渐平息。
    山脉深处,一个因激烈交手而偶然震出的隱蔽山洞內。
    尘埃缓缓落定。
    杨广背靠冰凉的石壁,剧烈喘息,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前襟。
    他持刀的右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
    体內真元消耗巨大,经脉隱隱作痛。
    对面不远处,崔徽华同样狼狈。
    月白长裙多处破损,沾满尘土与血跡,髮髻散乱,那清丽绝伦的脸上苍白如纸,唇边血跡未乾。